北斗星主离去后,洞府内重归宁静,但那番关于“禹皇九鼎”与“域外浊力”的秘辛,却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在龙越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他重新坐回竹楼案前,却没有立刻继续翻阅那些常规古籍,而是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体内。
无瑕混沌光在经脉与识海中静静流淌,温润而浩瀚。随着心念转动,之前炼化五块魔骸所得的本源道韵——蛊惑、冰寂、掠夺、腐朽、力量——以及最后从魔尊核心残骸中解析出的惑乱、贪婪、绝望真意,如同繁星般在混沌的背景下逐一显现。
这些原本代表着极端负面与毁灭的权能,在无瑕混沌光的洗练下,早已褪去了暴虐的外壳,显露出其作为“大道法则一部分”的纯粹本质。它们不再冲突,而是如同拼图般,在混沌的统御下构成一个残缺却隐隐完整的“图案”。
“九鼎镇压浊力……混沌包容万法……”龙越若有所思,“若将‘域外浊力’视为对现有秩序的侵蚀与破坏,那九鼎的‘镇压’与‘炼化’,本质上也是一种对‘无序’的‘梳理’与‘归正’……这与混沌之道中‘演化’与‘定序’的一面,确有相通之处。”
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如今以混沌之道统御这些被净化后的“浊力”法则,某种程度上,就像是在身体内部模拟了一个微型的“九鼎炼化”过程!
“若能得到一尊真正的九鼎参悟……”这个念头一起,便难以抑制。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北斗星主留下的几枚特制玉简上。这些玉简显然比之前那些古籍副本更加重要,被层层禁制保护。
龙越指尖无瑕混沌光流转,轻易化解了玉简上的禁制。神识探入第一枚。
这枚玉简内容极其庞杂,是北斗星宗历代先辈搜集、整理的关于“九鼎”的所有零散信息汇编,堪称一部“寻鼎秘典”。
信息大多残缺矛盾,充斥着“据说”、“传闻”、“疑似”等字眼。但龙越还是从中梳理出一些关键点:
九鼎并非一模一样。据传,禹皇铸鼎时,采首山之铜,融万族之血,纳八方之愿,分镇九州,各具玄妙。有的主“镇地脉”,可定山河社稷;有的主“锁时空”,可封禁万物;有的主“炼万法”,可净化邪祟;有的主“测天机”,可预兆吉凶;还有的主“载道运”,能汇聚气运,福泽一方……
九鼎失落原因成谜。有说是在“禹皇”征讨“浊海”源头时,为对抗无法想象的大敌,九鼎或被用作武器受损,或因守护后方而分散。也有说“禹皇”失踪后,其麾下势力内讧,为争夺九鼎爆发大战,导致鼎器散落。更有一种近乎神话的说法,称“禹皇”预见未来大劫,主动将九鼎分散隐匿于诸天各处,以待“有缘人”或“应劫者”在关键时刻寻回,重定乾坤。
目前各大永恒星宗及一些顶级势力掌握的线索也寥寥无几。北斗星宗疑似掌握其中一尊“主测天机”或“主锁时空”之鼎的模糊下落,可能与某处极其危险的“时光乱流区”或“命运迷雾海”有关。另一枚玉简中则提到,曾有一颗古老的“祭祀星辰”上,发现过与鼎纹类似的祭祀图案,那颗星辰后来诡异消失。还有传闻,九鼎中的“载道运”之鼎,曾一度被某个以商业着称的庞大星际商会获得,但引发腥风血雨后再次失踪,有人怀疑其最终流落到了“星海拍卖会”背后的神秘主办方手中。
“星海拍卖会……”龙越想起北斗星主的提醒。
他拿起第二枚玉简,里面是北斗星宗对已知“域外浊力”渗透案例、以及疑似与“浊力”或失落九鼎相关遗迹、险地的详细记录和星图坐标。其中大部分区域都被标注为“极度危险”、“探索者生还率极低”、“疑似有时空畸变或法则污染”。葬魔星渊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并非最危险的。
第三枚玉简则让龙越精神一振。里面是一套复杂的、由北斗星宗阵道与推演之道大能结合古老传说,逆向推演出的“九鼎共鸣寻踪法”的雏形!此法理论是:九鼎同源,且对“浊力”敏感。若能以特殊法门激发自身力量(最好是具备镇压、净化特性的力量),模拟九鼎道韵,或许能在一定范围内,与失落九鼎或其遗留痕迹产生微弱共鸣,指引方向!
当然,玉简中也明确说明,此法从未真正成功过,因为条件太过苛刻:首先需要具备极高层次且与九鼎特性相合的力量;其次需要至少一处九鼎确切存在过或留下深刻印记的“锚点”进行初次共鸣定位;最后,即便产生共鸣,也极难精准定位,且可能惊动一些不可预知的存在。
“与九鼎特性相合的力量……镇压、净化、梳理秩序……”龙越沉吟,“我的无瑕混沌光,包容演化,可化万法,亦能定序归墟,或许可以尝试模拟……至于‘锚点’……”
他看向那枚漆黑的“镇魔使姒文命”骨简。这位曾追随禹皇、参与封印魔尊“熵”的古老存在留下的记忆烙印,本身是否就蕴含着九鼎的气息?甚至可能就是一个微弱的“锚点”?
想到此处,龙越不再犹豫。他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至最佳。左手握住漆黑骨简,右手抬起,指尖无瑕混沌光凝聚,不再仅仅是温润,而是多了一分厚重、肃穆、仿佛能承载山河社稷的“镇压”之意。他依照玉简中记载的残缺法门,小心翼翼地将这缕模拟的“镇鼎道韵”,缓缓注入骨简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就在龙越以为方法不对或自身模拟的道韵相差太远时——
嗡!
手中漆黑骨简猛地一震,变得滚烫!一段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激昂的画面碎片强行冲入龙越识海!
那是在一片无垠星空中,一尊通体玄黄、三足两耳、造型古朴厚重的巨鼎虚影顶天立地!鼎身之上,并非简单的纹饰,而是无数流动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先民祭祀的宏大景象!浩瀚、磅礴、镇压万古的皇道气息扑面而来!
巨鼎之下,一道模糊却威严无比的身影(禹皇?)单手按在鼎身,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向远方汹涌而来的、仿佛能吞噬星光的漆黑浊潮!鼎身光芒大放,玄黄之气如瀑布垂落,所过之处,浊潮退避、消融!
画面旁,响起姒文命充满狂热与决绝的精神烙印余音:“……皇鼎镇八方,玄黄辟邪祟!吾等,誓随皇驾,涤荡浊海,虽死无憾!”
紧接着,画面破碎,但那尊玄黄巨鼎的虚影,却在龙越识海中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记!尤其是鼎身某处,一片代表着某个古老大州疆域的山河纹理中,一道特殊的、如同龙蛇盘绕又似符文交织的“鼎纹”,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龙越右手指尖模拟的混沌镇鼎道韵,与骨简中残留的鼎息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振!他隐约感觉到,在极其遥远、方向难以言喻的某个维度深处,似乎有那么一两处地方,传来了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类似频率的波动回应!但太过模糊,一闪而逝,根本无法捕捉具体方位。
“呼……”龙越长舒一口气,收回力量,额角已见微汗。刚才那一瞬间的共鸣与信息冲击,消耗不小。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成功了!虽然只是借助骨简这个“锚点”看到了曾经的景象,共鸣指引也模糊不堪,但至少证明了两点:第一,他的无瑕混沌光确实可以模拟出引发九鼎共鸣的“镇鼎道韵”;第二,这枚骨简确实与九鼎,很可能是那尊“主镇压、辟邪”的玄黄巨鼎有关!
而且,他记住了那道关键的“鼎纹”!这或许就是未来辨认那尊鼎,或者寻找与其相关线索的重要依据!
他将这个发现和那道“鼎纹”以神念刻画下来,准备稍后与北斗星主分享。
就在他准备调息恢复时,竹楼外传来星璇仙子恭敬的声音:“恩公,玉衡师兄派人送来星海拍卖会本次的部分拍品名录预览,说是让恩公先过目,看看是否有感兴趣之物。”
龙越心中一动:“拿进来吧。”
星璇仙子捧着一枚晶莹剔透、如同星空凝结的水晶板走了进来。龙越接过,神识沉入。
水晶板内信息流转,琳琅满目。从能延寿千载的“不死星核”,到可炼制通天灵宝的“虚空神铁”,从失传的古神通玉简,到驯化的稀有星空异兽……无一不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
龙越快速浏览,大多只是让他微微点头,直到名录后半部分,一件描述简略的拍品吸引了他的目光:
“无名古老铜碑(残),出自‘归墟海眼’边缘遗迹,质地不明,疑似太古祭祀之物,其上刻有难以解读的奇异纹路,蕴含极微弱的古老愿力与时空波动。起拍价:五十万上品灵石,或等价稀有材料。”
旁边的全息影像显示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布满铜锈的暗青色残碑。碑面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弯弯曲曲的纹路。
当龙越看到那些纹路的局部细节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纹路的线条走势、结构韵律……竟然与他刚才从骨简共鸣画面中记下的那道“玄黄巨鼎鼎纹”,有至少三四分相似!尤其是其中一段盘绕如龙蛇的核心部分,几乎一模一样!
“归墟海眼……”龙越记下这个名字,那似乎是北斗星主提供的危险区域星图中,被标注为“绝地”的地方之一,据说连合道境都不敢轻易深入。这块残碑只是出自其“边缘遗迹”。
这块残碑,是否真的与那尊玄黄巨鼎有关?是鼎上脱落的一部分?还是记载鼎纹的祭祀碑?上面的“奇异纹路”除了鼎纹,是否还有其他信息?
无论如何,这绝对是一条不容错过的线索!
“星璇,”龙越开口道,“告诉玉衡道友,这块无名铜碑,我志在必得。另外,拍卖会之前,我需要关于‘归墟海眼’以及这块铜碑出土地点更详细的资料。”
“是!星璇这就去办!”星璇仙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见龙越神色郑重,立刻领命而去。
龙越摩挲着水晶板,目光仿佛穿透它,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星海拍卖会,以及其后可能引出的、更加扑朔迷离的寻鼎之路。
九鼎的线索,终于开始浮现。而这场汇聚了古路各方豪强的拍卖会,注定不会平静。这块看似不起眼的古老铜碑,或许就是搅动风云的第一块石头。
他需要更多的灵石,也需要为可能出现的竞拍对手乃至后续风波,做好万全准备。
混沌星舟之内,一股新的暗流,开始涌动。而龙越的名字,或许将在这次拍卖会上,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响彻摇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