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卍”字印一烫,我脑子像被烧红的铁钎捅了一下,疼得眼前发白。可这疼来得快,去得也猛,反倒像根引信,“啪”地把我丹田里的东西点着了。
残碑熔炉动了。
青火从裂缝里喷出来,顺着经脉往上窜,不是烧,是煨,像冬天往怀里揣了个热炉子,四肢百骸一下子活了过来。那些缠在脚边的黑雾刚想钻进来,碰上青火“滋”一声就没了,跟雪落在烙铁上一样。
“有门!”我心里一喜,知道机会来了。
阵法还在收,黑雾已经漫到小腿肚,雷猛那边短棍崩了口子,火星子直冒,洛璃靠墙站着,指尖发白,明显压到了极限。再拖下去,不用他们动手,咱们自己就得被这破阵耗死。
我咬牙,把意识沉进丹田,冲着那块半透明古碑就是一声吼:“全给我滚出来!”
话音落,三股劲儿应声而动。
一股是龙雷源炁,从北域雷池里抢来的,带着炸雷的暴脾气,走的是脊椎往上冲,噼啪作响;一股是巫咒源炁,南疆毒蛊祭坛里炼出来的,阴丝丝的,贴着骨头缝游走,像蛇爬;还有一股是佛武源炁,灵山老和尚那儿蹭的,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像背了座小庙。
三股劲道本来互不买账,一个要炸,一个要缠,一个要镇,搁平时我得费老大劲调和。可今儿有残碑熔炉在,青火一裹,三股劲全被按进炉子里熬。没两下,火光一转,金流奔涌,顺着右臂一路冲上来,整条胳膊都泛出金纹,连无锋剑都跟着嗡鸣。
“好家伙……”雷猛喘着粗气,眼角瞥见我这边动静,咧嘴骂了句,“你他妈又开挂?”
我没空搭理他,全神贯注盯着岩壁上那处符文交汇点——就是刚才火星照亮时看见的阵眼。刀尖、笔划、血槽,全往那儿聚,错不了。
余孽丙双刀举过头顶,正要下令总攻,我这边已经动了。
左脚猛地蹬地,古武桩劲爆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窜出去。通道就五丈宽,一步跨过三丈,剩下两丈是滑步蹭过去的,鞋底在地砖上擦出火星。
他反应不慢,双刀立刻劈下,一刀斩头,一刀断腿,狠得跟剁肉似的。
我矮身,侧肩,硬是从两刀夹缝里挤进去,右臂抡圆了,无锋剑高高举起,实则把所有源炁全灌进了藏在剑胚里的碎冥刀意。
金流炸开的瞬间,剑锋落下。
“铛——!”
不是金属碰撞声,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整个阵法抖了一下,岩壁上的符文“咔”地裂开蛛网状的缝,那层油膜般的屏障“砰”地炸成黑烟,卷着石屑四散飞溅。余孽丙双刀还没收回,整个人就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后背“咚”地撞上岩壁,一口血直接喷在刀刃上。
十名黑袍人全被掀翻,有的撞墙上,有的滚地上,兵器乱飞,阵型当场崩了。
我落地没停,反手一记横扫,无锋剑贴地划出三丈长的金痕,把几个想爬起来的直接拍回地上。青火顺着剑身溢出,燎上那些断裂的符文,火苗一跳,整片岩壁“轰”地燃起,黑气嘶叫着被烧成灰。
雷猛嗷一嗓子从地上蹦起来,半截青铜短棍往腰带上一插,顺手从工具包里摸出块黑鳞陨铁,捏在手里就冲:“陈哥!要不要补一刀?”
“别急。”我拄剑喘了口气,额角全是汗,这一波源炁全甩出去,现在跟跑完三千米似的,肺管子都在抖。
但我知道不能松。
残碑熔炉还在转,青火没灭,反而更旺了。那些散在地上的阵法残片、逸出的黑气、断裂的符文明面,全被它吸着往丹田里拽,像台自动清扫的火炉。青火一烤,黑气里析出一丝漆黑透紫的东西,凝成线,钻进我体内,成了新的“幽冥源炁”。
我心头一动,没拦着,任它融进源炁洪流里。这玩意儿邪性,但架不住能用。只要不反噬,废料也是资源。
洛璃扶着墙站起来,玉瓶轻晃,指尖还夹着颗没来得及甩出去的爆裂丹。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丹丸塞回瓶里,动作利索。
“干得漂亮。”她只说了三个字。
我咧嘴一笑,刚想回句“那必须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刀鸣。
比之前那声更沉,更近,像是有把巨刃在通道深处缓缓拔出来,刀锋刮着石头,一下一下,听得人牙根发酸。
雷猛脸色变了:“这地方还有货?”
我没吭声,眼神死死盯着通道尽头。那里还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可我能感觉到——有东西醒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嘶吼。
“你……你怎会我教‘三源诀’?!”
我回头。
余孽丙单膝跪地,双刀插在身前,嘴角不断溢血,眼睛却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我右臂上还没散的金纹,像是见了鬼。
我没理他。
三源诀?我哪懂什么诀。我只知道打架靠命,靠吞下来的废料,靠这块破碑烧出来的火。
他不信,以为我偷学了他们教里的秘法。可他知道个屁,老子的源炁,是拿命换的,是拿败者的残渣熬的,是靠着一次次被打趴下,再爬起来才攒出来的。
我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他浑身一紧,想拔刀,手刚动,喉咙里又涌上一口血,呛得咳起来。
我没杀他。现在杀他没用,通道尽头那把刀才是麻烦。
雷猛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矿石,掂了掂,低声问:“咋办?继续?”
我站定,把无锋剑扛回肩上,残碑熔炉里的青火还在烧,新炼的幽冥源炁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像毒蛇盘窝,但听我使唤。
“走。”我说,“既然人家请咱们进来,那就别客气。”
洛璃从墙边起身,玉瓶归位,脚步没乱。
我们三人重新列阵,我居前,雷猛护右,洛璃守左。地上躺着八个抽搐的黑袍人,余孽丙跪在原地,没再喊话,只是死死盯着我,眼里惊骇未消。
通道深处,刀鸣又响了一声。
这次更近。
我迈步向前,鞋底踩碎一片符文残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青火在我掌心跳了跳,像在回应什么。
残碑熔炉微微震动,仿佛也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