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刮,沙子抽在脸上像刀子。赵七那把断血刀上的黑符已经凝成形了,扭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死灰色,像是活物在呼吸。他眼睛里的灰翳又浓了一层,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具被线吊着的尸体。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们还有救,但得在我动手之前。
我右脚往前一踏,青砖“咔”地裂开一道缝。无锋重剑还扛在肩上,但我丹田里的源炁已经开始动了。蓝源炁顺着经脉往下压,和残碑熔炉里的青火撞在一起,轰的一声炸开——不是响在外头,是烧在我自己骨头里。
那一瞬,我全身筋络都绷紧了。
碎冥海噬刃还没出鞘,可我已经能感觉到它的躁动。它知道要见血了。
赵七动了。
不是他自己动的,是那股冥气拽着他往前冲。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人不鬼的嘶吼,断刀高举,刀尖黑雾暴涨,化作一道弧形斩击劈来。身后五十名残部也同时扑出,脚步齐整得吓人,像是一个人在操控五十具身体。
我站在原地没躲。
左手掐拳诀,古武拳经的劲道从脚底涌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炸到肩胛。右肩微沉,无锋重剑顺势滑落,我反手一握,剑柄入掌的刹那,体内三股力量——剑意、拳劲、丹气——全给逼到了临界点。
“来!”我吼了一声。
不是冲他们,是冲我自己。
碎冥海噬刃出鞘!
青光炸裂,像一道撕开夜幕的闪电。剑未至,刀先裂。那道冥气斩击撞上剑气,直接炸成黑烟,连个响都没听见。赵七被反震得倒退三步,但他停不住,身后的残部还在往前压,把他推得像个挡箭牌。
我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步踏出,地面崩出蛛网状裂痕。碎冥海噬刃横扫,剑气呈扇面铺开,直扑整支残部阵列。这一次我没留情,剑意锁的是刀,不是人。
剑气撞上五十把断血刀,火星四溅。
那些刀本就残破,又被冥气侵蚀得不成样子,哪经得起这一击?当场就有二十多把“咔嚓”断裂,断口处黑雾狂喷,像是伤口在流脓。剩下的人动作一滞,但没后退——他们的脑子已经被腌透了,只知道往前冲。
我冷笑。
第二招,拳。
左脚猛蹬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拳头早在跃起时就收在腰侧。古武拳经运转到极致,我听见自己筋骨噼啪作响,像铁链在体内拉直。下一秒,我砸进人群中央,拳头轰然打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原始的一记崩拳。
可这一拳里,裹着我这些年杀出来的命。
拳风卷起沙尘,形成一股小型龙卷。正面三个残部连哼都没哼,胸膛直接塌陷,整个人像纸糊的似的往后飞,撞倒一片。他们的肉身撑不住这股劲,骨头碎成渣,血沫从七窍往外喷。
但我没停。
落地瞬间旋身,又是两拳连轰。左边一个脑袋炸开,右边一个腰折成u型。拳劲所过之处,残部成片倒下,不是死于外伤,而是内脏全被震成浆糊。
他们不是战败,是被活活打散了架子。
可我知道,人死了,魂还在。
果然,那些塌陷的躯体开始冒黑烟。残魂飘了出来,颜色浑浊,带着冥气特有的腐臭味儿。它们没逃,反而在空中聚拢,像是等着重组。
这才是幽冥教主的阴毒之处——就算你杀了肉身,他也能把魂炼成新傀儡。
想都别想。
我站定,张口一吐。
一道赤金色的气流从嘴里喷出,像锁链一样甩出去,精准缠住七八个残魂。那是逆脉丹的精粹,专克阴邪之气。被缠住的残魂立刻挣扎起来,黑雾疯狂扭动,想挣脱束缚。
我冷眼看着,手指一勾。
丹气收紧,硬生生把冥气从残魂里剥离出来。那些浑浊的灵体终于露出本来面目——有老有少,有的脸上还带着生前的怒意,有的只剩茫然。
他们是被拖下水的。
我心头一紧,但手上没软。这种时候心软,就是害更多人。
第三个动作,快如闪电。
我右手食指猛地戳出,直点离我最近的那个残魂眉心。指尖刚碰上,残碑熔炉里的青火就顺着经脉窜了出来,顺着我的手臂烧到指端。
“嗤——”
青火一沾残魂,对方就像被烙铁烫到,整团灵体剧烈扭曲。我没松手,继续往里压。青火顺着那缕冥气倒灌进去,直接烧向源头。
残魂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开始碳化,从边缘一点点变黑、碎裂,最后化作飞灰,随风散了。
一个接一个。
我指头都不带抖的,连点七下。七个残魂,全被青火烧成渣。
可就在我准备点第八个的时候,那个残魂突然咧嘴笑了。
不是笑,是嘴角硬扯到耳根,脸皮都裂开了。
它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陈……无……戈……”
我眼神一眯。
这不是赵七的声音。
“我幽冥教……不会亡!”
话音落,残魂猛地膨胀,黑雾炸开,竟在空中凝出一张模糊的脸——兜帽遮面,只露出一双泛着死光的眼。
是幽冥教主的残念。
我早该想到的。他不可能只留个符在刀上,这种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影子都种进敌人骨头里。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威胁了。
我只是看着那张脸,指头一偏,重新对准它的眉心。
“你说错了。”我说,“你现在,连魂都不是。”
青火再出。
这一回,火势更猛。残碑熔炉像是感应到了猎物,主动加大输出。青火顺着我指尖喷涌而出,直接把那张脸裹住。黑雾拼命挣扎,可根本挡不住,几息之间就被烧穿,露出里面那点残存的意识。
它还想喊,但嘴巴刚张开,火焰就灌了进去。
“我——”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然后彻底熄灭。
整团残魂炸成灰,连风都吹不散的那种。
我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的青火慢慢缩回去,沿着经脉退回丹田。残碑熔炉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吃饱了打了个嗝。我体内源炁略有消耗,但很快就被新炼化的能量补上——刚才那一战,光是残部刀上的余韵,就够我烧一阵子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
指头有点发烫,但不疼。这场架打得很干净,没留后患。
远处山门内,灯火通明。
谷主带着一群弟子站在门后,全都看傻了。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太快,他们根本没看清我是怎么出剑、怎么出拳、怎么烧魂的。只看到我一个人站在尸堆里,面前五十具残躯塌成烂泥,空中黑灰飘散,像一场死雨。
阿铁站在我侧后方,巨剑还杵在地上,但他嘴巴半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过身,一步步往山门走。
脚下踩的是碎骨和沙土混合的泥地,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兽皮袍子被风吹得贴在背上,腰间三个酒囊轻轻晃荡。一个装灵液,一个装丹粉,最后一个——还揣着那颗海神叉珠子。
它现在很安静。
我走到门槛前,停下。
抬头看向谷主,又扫了一眼门内的弟子们。他们眼神各异,有震惊,有敬畏,也有藏不住的惧意。
我不在乎。
我把碎冥海噬刃横过来,用袖子擦了擦剑身。青光退去,剑又变回那副灰扑扑的样子。但它在我手里,比任何时候都稳。
“从今日起……”我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仙门,我护了。”
说完,我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背对山门,面朝外头的荒野。
风更大了,吹得我衣袍翻飞。
我站着不动。
碎冥海噬刃扛在肩上,像一块不会弯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