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好。
这三个字还在嘴边，我脚底已经踩裂了三块青砖。广场前的风卷着火药味扑面而来，山门外那片黑雾翻得更凶了，上百道黑袍身影静立不动，冥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片铁幕，压得天空都矮了一截。
他们不是散兵游勇，是教本部的精锐——结阵、封空、断退路，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冲着灭门来的。
我站在最前头，兽皮袍子被风吹得贴在背上，左手按着腰窝。那里还藏着一道阴流，像毒蛇盘在脊椎底，随时准备往上咬。刚才那一脚发力，它就动了一下，顺着经脉爬了半寸，冷得我牙根发酸。
我没管。
右脚再踏一步，地面咔地炸开蛛网裂纹。这一下用了古武劲，从脚心直冲头顶，战纹残余的热气被硬生生逼出来，在皮下滚了一圈。那股黑线被烫得一缩，暂时老实了。
第二步落地，我咬牙再催源炁。残碑熔炉里的青火跳了跳，没全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火苗。但够了，至少能撑住这口气不塌。
第三步，我整个人往前一倾，碎星步瞬间启动。
脚下地面直接爆开，人如离弦箭射出，破风声撕开夜幕。百米距离眨眼即至，山门外的冥军阵型终于有了反应——为首那人猛地举起冥刀，黑气暴涨，厉喝出口：
“交出陈无戈，或死！”
放屁。
我根本没开口，右手一扬，背上的无锋重剑自动解扣，空中一旋，化作碎冥海噬刃落入掌中。刀身还在震，青火在裂缝里乱窜，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狗。
我不等他喊完第二遍，右臂抡圆，一刀劈下。
不是试探，不是威慑，是奔着灭阵去的。
刀意冲天而起，撕开云层，引得九霄之上雷光骤闪。下一瞬，一道紫雷轰然劈落，正砸在冥军大阵中央。炸响声中，三人当场被掀飞，阵型裂开一道口子，黑雾四散。
我落地未稳，左脚一拧，借力横扫，刀锋贴地划出十丈弧线，又逼退六人。碎冥海噬刃嗡鸣不止，刀身吸了雷气，泛起一层暗金纹路，握在手里沉得像要脱手。
可就在刀势将尽时，异变突生。
那道劈向阵眼的刀意，突然卡住了。不是被挡，也不是耗尽，是凭空凝滞，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连带着天上的雷云也停了，电蛇悬在半空，不动了。
空气一下子死寂。
我心头一紧，立刻收力后撤半步，左手猛按腰窝。那一瞬间，体内的黑纹剧烈抽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疯狂往丹田方向钻。我狠狠压住源炁，用古武劲在任脉筑起一道堤坝，硬是把它钉回原位。
疼得我额头冒汗。
可眼睛不敢眨一下。
前方雷光未散，烟尘渐消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高瘦，黑袍，兜帽遮脸，只露出下半张嘴，干裂发灰。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完整冥刀。刀身比之前长了三寸，刻满鬼脸，每一张都在动，像是活物在皮下蠕动。
他一步踏出，天地气机随之一沉。刚才那道停滞的刀意，竟是被他用气息硬生生掐断的。
来了。
幽冥教主真身。
不是分身，不是残念，是本尊亲至。
我盯着他，嘴里发苦，手却更稳了。碎冥海噬刃横在胸前，刀尖指地，青火在刃缝里烧得噼啪作响。
他走到阵前，站定，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你杀了我的分身。”
我冷笑：“不止。”
“你还吞了我的引子。”他缓缓抬头，兜帽阴影下，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现在，它在你体内开花结果。”
我没答。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缕冥气，早就不是简单的追踪标记了。它在我经脉里扎根，和金珠、海毒搅在一起，成了个定时雷。刚才那一刀，用力过猛，它差点炸了。
但现在——
我盯着他手里的完整冥刀，忽然笑了下：“那你来拿啊。”
话音未落，我猛然抬刀，源炁灌臂，碎冥海噬刃青火暴涨，直劈而下！
这一刀仍是冲着他去的，刀意再起，天雷再度凝聚。可就在雷光将落未落之际，他动了。
左手轻抬，五指张开，竟直接抓向那道天雷。
轰！！
雷电入掌，没有炸开，反而被他攥在手中，像捏着一条发光的蛇。他五指一合，雷光熄灭，天地重归昏暗。
我瞳孔一缩，立刻收刀后撤。
但他没追。
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道：“你以为……斩的是我？”
我握紧刀柄，指节发白：“你他妈废话真多。”
“你斩的，从来都不是我。”他抬起眼，目光穿透黑暗，直钉我眉心，“你斩的，是你自己。”
我愣了半秒。
下一瞬，体内那道黑纹猛地一跳，顺着督脉直冲脑门。我闷哼一声，膝盖微弯，硬是撑住没跪下。
他看见了，嘴角咧开：“它醒了。它在叫。它在等我开门。”
我咬牙，把源炁狠狠往下压，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但我还是站直了，把刀横在身前，低声道：“那就开啊。”
他没动。
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雕像。
身后，山门之内，谷主的传令声隐隐传来：“列阵！布防！丹阁待命！”弟子们的脚步声杂乱，兵器出鞘声此起彼伏。但他们没敢冲出来。没人敢在这时候上前。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回头。
可我没回。
我盯着他，刀尖微微上抬。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三个月前，你在血池斩我分身，烧我引子，拆我局。”
“我以为你是意外。”
“现在我明白了——你是故意的。”
“你就是要我来找你。”
我没否认。
因为他说对了。
我就是等这一天。
师父说过，仇人不来找你，你就得去找他。可有些仇，你不露破绽，他永远不动手。所以我留着那缕冥气，我不炼它，我不压它，我就让它长，让它变成一根线，一头拴在我身上，一头通到他老巢。
现在，线拉直了。
他来了。
我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嘴角的血，低声道：“终于来了。”
他没接话，只是缓缓举起完整冥刀。
刀身上的鬼脸齐齐转头，盯着我。
天地间的气压再次下沉，连风都停了。
我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古武劲运至双臂，碎冥海噬刃青火燃到极致。刀身嗡鸣，像是在咆哮。
他知道我要拼。
我也知道他不会留手。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海面，忽地传来一声低笑。
像是浪头拍岸，又像是某种生物在深海中低语。
我眼角余光瞥见海平线一闪而过的蓝光，转瞬即逝。
海妖皇？
没等我细想，眼前人影已动。
幽冥教主一步踏出，完整冥刀缓缓下压，刀锋未至，阴风已割得我脸颊生疼。
我咬牙，举刀迎上。
刀尖对刀尖，青火撞黑焰，轰然炸开一圈气浪。
地面龟裂，狂风倒卷，我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硬是扛住这一击。
他低头看我，声音更低：“你撑不了三招。”
我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抹了把脸：“那你试试。”
他不再说话，第二刀，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