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刮,带着咸腥和血味,吹得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左肩那道口子裂得更深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坑。大腿外侧也烧得慌,不知道是毒刺划破了皮,还是毒素已经开始往里钻。
我没敢动。
三根毒刺就贴着我脸飞过来,速度快得连碎星步都来不及踩。一根擦过眉心,两根几乎钉进太阳穴——可就在它们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热流从丹田炸上来,像是有人在我肚子里点了一把火。
青火出来了。
不是我主动催的,是它自己冲出来的。
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火膜贴着我皮肤铺开,像一层油膜浮在水面上。那三根蓝光闪烁的毒刺一碰上火膜,“嗤”地一声全黑了,碳化、崩裂,最后变成灰渣,被海风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我愣了一下。
这玩意儿……还会自己护主?
以前都是我主动吞剑气、炼废丹,什么时候轮到它自动应敌了?可现在没空想这些,我眼角余光已经扫到海妖的反应。
他瞳孔缩了。
叉尖上的蓝光都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那张满是鳞片的脸第一次没了冷笑,反而透出点说不清的忌惮。
就是现在!
我膝盖还在地上跪着,但腰腹猛地一拧,古武拳经里的“虎扑劲”从脊椎里炸出来,整个人像头饿疯的狼,贴着沙地往前窜。右手血刀顺势往上撩,刀锋直奔他鱼尾根部——那里鳞片最密,也是连接人形和鱼身的关键。
这一刀快得我自己都有点懵。
海妖明显没料到我能从那种绝境里反扑,鱼尾刚抬起一半,我的刀已经到了。
“铛——!”
火星子炸了一脸。
刀砍在鳞片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响,震得我整条右臂发麻,虎口差点裂开。可刀口根本没进去,反倒被鳞片弹开三寸,滑向一边。
“好硬!”我咬牙低吼。
这家伙的鳞,比玄铁还扛揍。
但我没收刀,反而把牙一咬,左手猛拍地面借力,整个人往前压上去,把全身重量都堆在刀身上。同时丹田一沉,残碑熔炉里的源炁被我一把抽出来,顺着经脉灌进右臂,再狠狠塞进血刀。
刀身嗡地一震。
原本暗沉的刃口突然泛起血光,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烧。那光不亮,却邪性,隐隐透出一股子阴冷劲儿,跟深渊里的冥气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更怪的是,我刚才被毒刺划伤的地方,血还在流,可伤口边缘渗出的血丝竟被刀身吸了过去,化成一缕黑气,顺着刀纹往里钻。
我心头一跳。
这玩意儿……还能吸毒?
血刀在我手里轻轻颤,像是活了过来。刀身上的血光越来越浓,隐约浮现出几道雾状纹路,弯弯曲曲的,像冥河底下的淤泥被翻了起来。
海妖终于变了脸色。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鱼尾上的鳞片,又抬头盯我手里的刀,眼神第一次认真起来。“陆地修士的法宝……”他嗓音沙哑,像是礁石磨底,“竟能吞我海毒?”
我没回话。
话多的早死。
我只把血刀横在身前,五指攥紧,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腻感。刀身上的血光没散,反而越烧越稳,那股阴冷劲儿顺着刀柄往我胳膊里钻,但我没松手。
我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多久。
眉心那道结痂的伤又开始抽,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来回戳。脑仁嗡嗡响,比刚才还狠。残碑熔炉在丹田里转得飞快,青火烧得噼啪作响,可我也清楚,这是在透支。
但我不能退。
退一步,这口气就泄了。
海妖鱼尾一摆,十丈高的浪墙“哗”地立起来,像一堵移动的墙朝我压过来。水还没落地,风已经把我头发全吹到脑后去了。
我站着没动。
左手按住腹部,用古武“龟息法”压下翻涌的气血,脚跟死死钉在沙地里。浪花扑面而来,打得我睁不开眼,但我手里的刀没抖。
血光还在。
刀纹里的黑气还在缓缓流动。
海妖浮在浪尖上,叉子举着,蓝光未熄,可他没再冲。他知道我现在不好惹了。
刚才那一刀虽然没破防,但刀身传过去的震动,他自己肯定感觉到了。
我不信这么硬的鳞,真能扛得住第二刀。
尤其是……这种会吸毒、会变质、能把源炁烧成血光的刀。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嘴里的血腥味吹出去。左眉骨那道疤又开始发烫,像是师父当年拿剑划下去的时候,火还没灭。
现在,火又烧起来了。
血刀在我手里轻颤,像是在等我下令。
我盯着他鱼尾根部那圈最密集的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一刀,不砍偏,不滑刃,不收手。
我要把它——剁下来。
浪墙砸在沙滩上,水花四溅,湿沙飞起,打在我脸上冰凉。我抬手抹了把脸,眼睛一直没离开他。
他也在看我。
一人一妖,隔着五丈距离,谁都没动。
风卷着咸腥味吹过,带走了刚才那股焦糊的毒刺灰烬。我脚边的沙地上,还有几根落空的毒刺插在那里,蓝光渐渐暗下去。
血刀上的血光没散。
刀纹里的黑气还在缓缓渗入。
我五指收紧,刀柄硌着掌心的旧茧,疼得真实。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