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味扑上山门，浪头炸开的那一瞬，我脚底的青砖还在震。巡山弟子喊得嗓子劈了，半截哨笛攥在手里，人已经退到阵线后头去了。
那道蓝影跃出水面时，真跟三层楼似的高。鱼尾一甩，百丈浪拍过来，水还没落地，他手里的叉子就动了。
叉尖直指仙门匾额，蓝光刺眼。
“挡！”
剑峰峰主吼了一嗓子，可话音没落，巡海弟子举盾冲上去的动作就已经僵了。那不是灵力，也不是法术波动，就是一股子泛着幽光的蓝芒，撞上灵盾的刹那，盾面“滋”地一声冒起白烟，眨眼工夫就蚀穿了个碗口大的洞。
人被掀飞出去，砸在石阶上滚了三圈，盾牌脱手，掉进沙里还在冒气。
谷主站在我旁边，指尖一缕丹火刚探出去，又猛地收了回来。“不是灵力。”他声音压得极低，“是毒——海里的老毒。”
我眼角都没扫他，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血刀上。
七把刀都在，刃口发暗，像是泡过血水再晾干的老铁。它们自己在抖，不是风吹的，是闻到了杀气。
我动了。
碎星步一踩，地面炸出蛛网裂纹，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贴着沙滩射出去。风在耳边撕扯，左肩旧伤裂开一道缝，血顺着兽皮袍往下淌，我没管。
海妖那一叉来得快，但我不等它落到底，人已在半空横移三丈，血刀抡圆了往上撩。
“铛——！”
刀叉相撞，火星子炸得比浪花还高。一股子阴寒顺着刀身往胳膊里钻，我牙关一咬，脚下沙地直接塌陷半尺。反震力从虎口炸到肩胛，右小指残缺的断口一阵发麻，像是有根锈钉在里面搅。
他被我撞得往后滑了半步，鱼尾在水面上划出个弧。叉尖蓝光晃了晃，没灭。
我落地没稳，立刻拧腰后撤。古武拳经里的“折腰劲”从脊椎炸出来，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往后弯，几乎贴地。
就在这一瞬，他身上鳞片突然竖了起来。
不是一片两片，是从脖子一路到尾鳍，整条身子“唰”地炸开，蓝光暴闪。数十根细刺从鳞下弹出，带着破空声直奔我面门、胸口、咽喉。
来得狠，也来得阴。
躲不开全，那就别想全身而退。
我闭眼，任一根刺擦过左肩，布帛撕裂，皮肉翻开，血刚飙出来就被海风吹成雾。另一根蹭过大腿外侧，兽皮袍直接洞穿，火辣辣的疼窜上来。
还有几根落空，扎进沙地，“嗤”地冒出黑烟。
我单膝跪地，血刀插进土里撑住身子，左手猛拍地面借力，整个人向后跃出三丈。沙粒溅起来打在脸上，像被砂纸磨过。
落地时脚跟一软，差点栽倒。我咬牙挺住，抬头看他。
海妖浮在浪尖上没动，鱼尾轻轻摆动，维持平衡。叉子依旧举着，蓝光未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鳞片，又抬眼盯我，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尖牙。
“陆地修士，”他嗓音像是礁石磨底，“也就这点本事？”
我没吭声，只把血刀从地上拔出来，顺手甩了甩刀身上的沙。
左肩那道伤在流血，温热的，顺着臂肘往下滴。我没去擦，掌心反而捏得更紧。血顺着刀槽流到护手，又沿着指缝渗进刀柄缠绳里。
他那叉子上的蓝光，和深渊里那些冥气不一样。冥气是死的，这玩意儿活，像是从深海底下爬出来的东西，沾了水就疯长。
但我丹田里那团青火，刚才跳了一下。
不是预警。
是馋了。
我抬眼，盯着他叉尖那点幽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毒，怕不怕烧？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丹田深处那股阴冷的东西又动了。
不是明显的一抽，而是像蛇翻身那样，轻轻碾了半寸。
青火还在烧，但那一瞬，我分明觉得火苗歪了。
海妖动了。
他没再用叉子砸，而是把叉子往下一压，鱼尾一甩，整个人贴着海面滑了过来。浪在他身后立成墙，蓝光顺着水波一圈圈荡开。
我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血刀横在身前。
他知道我会等他近身。
我也知道他要玩阴的。
他鱼尾还没扫到岸边，身上鳞片又是一阵耸动。这次不止是背脊，连腹部的细鳞都竖了起来，密密麻麻，像是一身钢针全支棱开了。
我屏住呼吸。
第一波刺还没落地，第二波已经弹出。
这一次角度更刁，有些贴着水面飞，有些从空中斜切下来，封我所有退路。
我不能再硬接。
碎星步还能用，但刚交手一次，腿肚子已经开始发虚。深渊那场仗耗得太狠，眉心结痂下面那根线还吊着脑仁，现在每动一下都嗡嗡响。
我选了个最险的路子。
左脚往前踏半步，迎着毒刺冲上去，同时把血刀横着抡开，不为挡，只为逼他变招。
他果然一顿。
叉子本能上抬，护住面门。
就在这一瞬，我腰腹发力，古武拳经里的“塌肩坠肘”炸出来，整个人矮下半截，右肩下沉，像块石头砸进泥里。
毒刺擦着头顶飞过去，几根扎进后颈衣领，布料瞬间焦黑。
我借着下坠之势，左腿扫地，沙石混着血沫子扬起来，迷他视线。
他人形站着不好发力，鱼尾在水里才是根本。我赌他不会轻易入岸，只要他还浮在浪上，就得忌惮近身搏命。
我趁机后跃，落地时单膝再跪，刀拄地，喘了口气。
血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不知道是肩上的伤裂了，还是腿上又被划了口子。我没低头看，只盯着他。
他浮在那儿，叉子举着，蓝光忽明忽暗。鱼尾轻轻摆动，像是在笑。
“有点意思。”他开口，声音沙哑，“比那些废物强点。”
我没回嘴。
废话留到打赢再说。
我缓缓站直，把血刀重新横在胸前，五指握紧。
风更大了，吹得我披着的兽皮袍猎猎作响。左眉骨那道疤隐隐发烫，像是师父当年拿剑划下去的时候，火还没灭。
我体内的青火，又跳了一下。
这次不是因为饿。
是因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