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还指着咽喉,血池里的水却先动了。
那血不是浪,是活的,一圈圈往外鼓,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着。我站着没动,手里的血刀嗡嗡震,七把刀全在抖,刀身上的“杀”字泛起红光,像是要烧起来。
幽冥教主眼珠子瞪得快裂开,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你敢碰它?!”
他话音没落,我已经动了。
右脚往前一踏,碎星步不留残影,整个人冲到血池正上方。刀举过头,源炁顺着古武劲从脊椎一路炸到肩胛,再灌进手臂。这一劈,不是为了伤他,是为了断根。
刀落!
裹着青火的血刀狠狠斩进血池中央,就像砍进一块烧红的铁板。轰的一声,血浪冲天三丈高,整座深渊都在晃。池面自刀锋处裂开,一道笔直的口子蔓延出去,像蛛网一样炸到边缘。那些血水溅到岩壁上,滋啦作响,冒出黑烟,石头直接被腐蚀出坑。
血池崩了。
教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往后倒飞,撞在后方石台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他胸口插着的那把断剑剧烈震动,锈迹剥落,露出底下刻满符文的剑脊。
“这剑……是我的!”他嘶吼,声音都变了调,一只手拼命往前伸,五指抠进血泥里,拖着身子往断剑爬。
我看都没看他。
脚下一点,跃回池边,落地时靴底踩碎一块凝固的血壳,咔嚓一声脆响。我盯着那把断剑——它还在颤,像是有心跳。
但我不等它反应。
身形一闪,已扑至石台前,五指成爪,一把扣住断剑剑柄。入手冰凉,可刚握住,一股阴寒就顺着掌心往经脉钻,像是有东西在我血里爬。
我冷笑一声,丹田里的残碑熔炉立刻运转。
青火从裂缝里喷出,顺着手臂燎向剑身。那股阴寒刚想反扑,就被青火卷住,烧成灰烬。断剑剧烈挣扎,剑身嗡鸣不止,符文一个个爆裂,黑气从缝隙里往外冒。
“不——!”教主在地上翻滚,双手抓地,指甲都掀了,“那是我的本体!没有它我活不了三千年!”
我没理他。
心念一动,残碑熔炉张开吸纳口,直接把断剑往里拖。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把废剑,带着点残存剑意和血咒,正好当柴烧。
青火翻腾,沿着剑脊一路焚烧,那些符印、血纹全被炼化,化作最纯粹的源炁注入丹田。我能感觉到,每一缕能量进来,熔炉就稳一分,碑体越发完整,青火流转也更顺畅。
不过几息,断剑光芒尽失,剑身发黑,咔的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又过了半秒,彻底化作灰烬,随风散了。
教主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像是被人活活剜了心。他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兜帽掉了,露出整张枯脸——皮包骨,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他死死盯着我,眼里全是血丝,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
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跳动的青火——那是断剑最后一点残韵,还没来得及炼尽。
“你的命根子?”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现在是我炉里的柴。”
说完,我握拳。
青火熄灭。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只剩下血池裂开后汩汩冒泡的声音,还有教主粗重的喘息。他躺在那儿,像条离水的鱼,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黑血。那把冥刀不知什么时候脱了手,掉在几步外,刀身暗淡无光。
我站在原地,没动。
体内源炁澎湃,但已经不再乱冲。熔炉运转如常,青火温润,碑体完整。我能感觉得到,凝丹巅峰的壁垒松得更厉害了,灵气自发汇聚,在头顶形成微弱漩涡,丝丝缕缕灌入百会穴。
修为还在涨。
但这不是结束。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血刀——七把并排插在腰侧,刀锋寒光凛冽。它们认主了,和我之间有种说不清的联系,像是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抬眼,望向教主。
他还活着,但已经废了大半。神魂受创,本体被毁,连站都站不起来。可我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认输。越是绝境,越可能狗急跳墙。
所以我没收刀。
也没靠近。
就站在崩裂的血池边上,一脚踩着碎石,一手握刀,静静看着他。
一秒,两秒……
突然,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焦黄的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好……好得很……你烧了我的局?呵……那你知不知道,这炉子是怎么来的?”
我没答。
他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嚎:“你以为你是破局的人?你他妈就是局里的一块料!你师父当年封它,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让你亲手把它点燃!”
我眉头一皱。
他说什么?
师父?
可不等我细想,他猛地抬手,掌心朝天,嘴里开始念一段古怪的咒语。声音低沉,节奏诡异,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
我立刻警觉。
残碑熔炉微微发烫,青火自动护住经脉。我握紧血刀,准备随时出手。
但他没攻我。
而是把手狠狠拍进自己胸口!
噗嗤一声,那只枯手直接插进胸膛,拽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心脏,却又不像,表面布满裂痕,还在微微搏动。
“既然你拿走了断剑……”他狞笑着,把那团东西高高举起,“那我就用这个,换你一条命!”
话音落,那“心”突然爆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冲天而起,瞬间笼罩整个空间。我立刻屏息,青火护体,可还是有几缕钻进鼻腔,脑袋嗡的一下,眼前闪过无数画面——荒山雪夜、师父倒地、拳经染血……
我咬牙,强行稳住意识。
这不是幻觉。
是神魂攻击。
但他显然也好不到哪去。那一爆之后,他整个人萎顿下去,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抬手的动作都快僵了。
可就在黑气弥漫的瞬间,我丹田里的残碑熔炉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警告。
是……兴奋。
青火疯狂流转,碑体微微发亮,像是闻到了什么好东西。我心头一跳,立刻明白过来——这黑气里有东西,是某种废弃的真劲,混着残破的咒力,正好能吞。
我当即运转熔炉,张开吸纳口。
呼——
四周黑气如潮水般倒卷,全被吸进我体内。青火一卷,炼成精纯源炁,注入丹田。那一瞬,我感觉经脉一胀,力量又往上提了一截。
教主瞪大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你竟然……”
“你说这是命根子?”我抹了把嘴角,冷笑,“结果还是给我送燃料。”
他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血泥上,发出粘稠的声响。血刀横在胸前,刀锋映出我的脸——破兽皮袍,左眉骨疤,缺半截小指的手。还是那个荒山来的野人。
可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狠,现在是冷。
我停下,离他还有三步。
“你说我师父?”我开口,“他知道你会在这等我?”
他喘着气,嘴角溢血,笑了一声:“你……你不配知道……”
我没逼问。
只是抬起血刀,刀尖慢慢压上他的咽喉。
冰冷。
他脖子上的肌肉绷了一下,但没躲。
“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我说,“我只知道——刀在我手里,路就得按我的走。”
顿了顿,刀尖往下压,割开一道血线。
“你种的引子,我烧了。”
“你建的局,我拆了。”
“你现在……还有什么?”
他没答。
只是睁着眼,死死盯着我,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像是要把我记住。
我没再说话。
血刀没收,也没杀他。
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躺在血泊里,气息越来越弱。
残碑熔炉安静运转,青火温润,碑体完整。七把血刀插在腰侧,刀锋染血,寒光未褪。
深渊内一片死寂。
血池裂成两半,水流干涸,地面布满裂缝。远处高台上的暗红心脏仍在搏动,金光一闪一灭,和我体内的源炁节奏一致。
我站着没动。
目光锁着他。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只要我还站着,这局就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