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丹田里的残碑熔炉还在震。
不是跳,是震,像有人在里头敲鼓。那声“呼吸”不是错觉,它真从熔炉深处传出来,和头顶虚影的轮廓波动同步。我指尖还颤着,可这会儿顾不上了,右手死死按住无锋重剑,指节发白。
洛璃没动,玉简贴在袖口,但她呼吸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什么。雷猛掌心那张预警符快被捏碎了,边缘已经渗出血丝,顺着青铜色的手背往下淌。
虚影浮在穹顶,不动,不语,连灵力都没散出一丝。可空气越来越沉,压得人胸口闷,耳朵嗡鸣,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它……在看。”洛璃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细,“不是用眼睛,是用‘存在’在扫我们。”
雷猛咬牙:“老子宁可它直接动手,这么晾着,比千刀万剐还难受。”
我没吭声,闭眼一瞬。残碑熔炉里,青火正缓缓燃烧,裂缝中吞进一丝极淡的余韵——是刚才虚影轮廓泛起波纹时漏出来的。那股气息古老、冰冷,带着铁锈味,可熔炉照吞不误,煨出一缕源炁,顺着经脉回补。
能炼。
这意味着它不是不可触碰的神,它有“料”,我能吃。
我睁眼,低声道:“它不是神,我能吃掉它的气息。”
洛璃猛地转头看我,眼神一亮。她懂我意思——只要能炼,就不是无敌。
“执念体。”她立刻接上,语速飞快,“没有灵力波动,却能压制识海,说明它不是靠修为,而是靠‘存在本身’镇场。可能是守墓灵,也可能是上古修士的残念,死都不肯散的那种。”
雷猛哼了声:“管它是什么念,敢动老子锤子,就得挨砸。”
他把断锤往地上一插,双手按柄,地脉微震。几息后,他眉头一挑:“有线。它和玉台之间,有股气流连着,藏在地底三尺,绕着黑白玉砖走。”
“能量连接。”洛璃迅速判断,“它靠玉台维持形态,切断联系,或许能削弱它。”
我点头,目光扫过密室。三具枯骨还在原位,残卷、断锤、碎剑已被取走,可那些画面还在空中闪——修士自相残杀,飞舟炸裂,星辰坠落。整个空间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着腐烂的秩序感。
“它不想让我们走。”我说,“拿了东西,还想活着出去?没门。”
话音刚落,虚影动了。
不是移,是一分为三。
三个轮廓同时从穹顶滑下,无声无息,落地时连影子都没投。一个扑向我,一个扑向洛璃,一个扑向雷猛。
我拔剑。
无锋重剑横斩,剑刃撞上虚影手臂,竟如斩空气,毫无受力感。反倒是胸口一震,一股无形之力轰进来,气血翻涌,喉头一甜,整个人被掀退七步,脊背撞上岩壁,震落一片灰。
洛璃弹指,三枚镇魂丹粉飞出,结成屏障。虚影指尖轻点,丹粉瞬间自燃,化作黑灰飘散。
雷猛怒吼,引爆埋在地底的三十六枚震符。轰隆巨响,整座密室剧震,玉砖崩裂数块,烟尘冲天。可那虚影只是轮廓微微荡漾,像水波晃了一下,毫发无损。
“操!”雷猛吐出一口血沫,“打不动!”
我抹了把嘴角,腥的。残碑熔炉又震了一下——刚才被震退时,溃散的攻击余波被它吞了进去,煨出一丝源炁,虽少,但确实在补。
战斗即养料。
我不信邪,提剑再上。这次不砍,而是运起古武真劲,一拳轰向虚影胸口。
拳到半途,对方抬手,一根手指点在我眉心。
没有痛,没有力,只有一股寒意顺着识海直灌脑髓。我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全靠肉身如桩,硬生生撑住。
“别硬拼!”洛璃喊,“它不是实体,常规手段无效!”
我喘着粗气退回,三人背靠背聚拢。雷猛右臂旧伤崩裂,血滴在黑白玉砖上,竟被地面吸了进去。那三具枯骨轻微颤了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它在玩我们。”我咬牙,“不是为了杀,是为了耗,耗到我们自己崩溃。”
“那就别让它如意。”洛璃从腰间摘下一只玉瓶,捏碎,洒出一团丹雾,“我还有三枚爆元丹、两份凝神散,够再拼一次。”
雷猛解开工具包,取出七块血髓矿石,迅速布于脚下,形成三角阵列:“控器阵雏形能引地脉,配合你剑气,或许能破它一线。”
我盯着玉台上的虚影,它已重新合为一体,悬浮原处,周身气流凝滞,连时间都像被拉长了。那种压迫感更重了,像是站在即将塌陷的山崖边。
然后,异变突生。
洛璃瞳孔一缩,脸色骤白:“我……看见我爸了。”
“什么?”我扭头。
她嘴唇发抖:“他在叫我……让我快走,别为他送命……”
雷猛右腿一软,单膝差点跪地:“我师父……他在火里喊我……说我不配拿这锤……”
我丹田剧痛,残碑熔炉青火狂跳,三条路的力量——剑修的锋芒、丹师的底蕴、古武的硬骨头——开始互相冲撞,像是要炸开我的经脉。
幻象。
全是幻象。
它在攻心。
“老子从荒山杀到今天,不是为了转身逃跑!”我猛然抬头,一拳砸向自己胸口,以痛止乱,怒吼出声,“你们也一样!谁他妈是来逃命的?!”
洛璃浑身一震,甩头,眼中迷雾散去。
雷猛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脑,双目赤红:“对!老子是来砸锤的!不是来听废话的!”
三人同时抬头,看向玉台上的虚影。
它没动,也没变,可我能感觉到,那一丝余韵又漏了出来。熔炉自动吞入,煨出源炁。
能战。
哪怕打不过,也能打。
我抽出无锋重剑,高举过头,剑尖指向虚影。
洛璃捏碎最后一枚玉瓶,丹雾弥漫,手中已备好爆元丹与凝神散。
雷猛双锤顿地,七块血髓矿石同时亮起,地脉嗡鸣,控器阵雏形启动。
“跑不了。”我低吼,声音沙哑,“那就打到它怕!”
“战!”三人齐声低吼。
脚下一踏,玉砖崩裂,我们同时冲出。
我冲在最前,无锋重剑裹着古武真劲,剑未至,风先压。洛璃紧随其后,丹雾化线,随时准备引爆。雷猛殿后,双锤抡圆,地脉震荡随步而起。
虚影依旧悬浮,轮廓未变,可我能感觉到,它周身的气流开始紊乱。那一丝连接玉台的能量线,在雷猛的地脉干扰下,出现了微弱的波动。
有机会。
我咬牙,速度再提。
残碑熔炉疯狂运转,每一次呼吸都吞入溃散的威压余波,煨出源炁补进经脉。我能撑更久。
十步。
五步。
三步。
我跃起,重剑当头劈下,不再是试探,而是决死一击。
洛璃弹指,爆元丹飞出,直扑虚影侧翼。
雷猛怒吼,控器阵全力催动,七块血髓矿石炸开,地脉冲击如潮涌起。
虚影终于动了。
它抬起手,不是格挡,而是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之力横扫而出。
我被掀飞,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重重摔在玉台上。洛璃倒退数步,撞上岩壁,丹雾溃散。雷猛双锤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跪在地上,嘴角溢血。
可我们没停。
我翻身爬起,嘴角带血,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它。
洛璃抹掉唇角血迹,双手沾满丹粉,眼神依旧坚定。
雷猛撑着双锤站起来,右臂血流不止,背后工具包半开,血髓矿石已布阵完成,只待最后一击。
虚影悬浮原处,轮廓完整,未受实质伤害,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还没出全力。
我们也还没倒。
我握紧无锋重剑,残碑熔炉青火熊熊燃烧,吞纳着空气中每一丝溃散的余韵。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