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级石阶踩完,脚底传来实打实的触感。我抬头,前方是一条宽约三丈的外廊道,岩壁上嵌着几颗发暗的夜光石,像是死了一半的眼睛。空气比密室里稀薄些,但依旧压得人神识发闷。
“走。”我说,声音在石壁间撞了一下,又弹回来。
雷猛扛锤跟上,脚步沉得像拖着铁链。洛璃走在最后,指尖搭在腰间玉瓶口,没说话,可我知道她在查药粉存量。
刚迈出三步,我后颈汗毛忽然一炸。
不是错觉——是残碑熔炉里的青火猛地跳了半拍,像是闻到血腥的狼。
“停。”我抬手往后一横。
两人立刻刹住脚。雷猛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有埋伏?”
我没答,闭眼一瞬,内视丹田。那块半透明古碑静静悬着,裂缝中的青火微微摇曳,正缓缓吞着一丝极细的灵流——是从头顶某处漏下来的,断断续续,带着刀意残渣。
有人在试阵。
“上面。”我睁眼,指岩顶一道裂隙,“三处微光,藏得不错。”
雷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老子耳朵早听着了,七步外有呼吸压得不匀,至少五个人。”
洛璃冷笑一声,从玉瓶里捻出一小撮淡灰色粉末,手腕一抖,粉末升空即散。可还没等它飘稳,一股劲风自右上方扑下,直接把烟雾打成虚无。
“来了。”她说。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已从高处跃下,落地时连尘都不扬。紧接着左右岩台又窜出两人,呈扇形围拢。五人皆蒙面,衣角颜色杂乱——一个穿灰袍,两个黑衫,还有个披着暗红短襟,最后一个竟是水蓝色窄袖,明显不是一路人。
为首那人手里捏着块玉符,灵光流转,正对着我们三人扫来扫去。
“交出宝藏。”他开口,嗓音沙哑,“饶你们不死。”
我呸了一声:“你爹妈没教过,进门先敲门?”
他不动气,玉符再亮三分:“检测显示你们刚激活聚灵阵,体内源炁波动异常,必有重宝在身。识相的,自己拿出来。”
雷猛扛锤往前踏一步,青铜色肌肉绷起,像要炸开皮肉:“放屁!老子锤里刚醒的魂,正愁没人试试响不响!”
洛璃没动,只是左手悄悄往身后递了个手势——那是我们进玄机阁前定的暗号:左三右二,中间归我。
我懂了。
拔剑。
无锋重剑出鞘那一刻,剑胚嗡鸣,残碑熔炉里的青火猛地一卷,把我昨夜练拳时残留的三道剑意余波全抽出来,顺着经脉灌进剑身。
剑不出锋,但压得空气一沉。
我横剑一扫,三股凝练剑罡贴地而出,呼啸劈向正面三人。他们急忙举兵刃格挡,铛铛两声脆响,火星四溅。那个使刀的退了半步,虎口崩血。
“主修古武?”他冷笑,“难怪拳意外泄。”
我咧嘴一笑,故意让碎星势的波动从右臂透出一丝,震得地面微颤。
他果然上当,对左边蓝袖人使了个眼色:“他根基不稳,借力打力最怕硬碰——合围!”
五人立刻动了。
灰袍使枪直刺我中路,黑衫双刀切我侧翼,红襟甩出链刃绕后锁腿,蓝袖人掌心凝出水刃飞斩,玉符持有者则退后半步,开始催动符文锁定命门。
来得好。
我猛然跺地,碎星势轰然爆发,一拳砸向脚下裂隙。拳劲经残碑熔炉回煨,瞬间翻倍,轰得整条廊道一震,碎石簌簌落下。
咔!
一道新裂缝炸开,正好打断玉符施法节奏,光芒骤灭。
就是现在。
洛璃弹指,三粒改良凝元散粉末飞出,遇热即爆,一团灰白色迷雾腾起,遮住敌方视线。雷猛同步抡锤砸地,新觉醒的锤魂共鸣震荡而出,波纹穿透迷雾,直接震得五人步伐紊乱。
“左三!”我吼。
雷猛怒吼如雷,断柄重锤抡成一圈,逼开逼近的双刀。洛璃甩袖,一枚特制药丸飞向右侧,落地炸开清香白雾,瞬间腐蚀链刃表面灵纹,发出滋滋声响。
我抓住空档,剑交左手,右手握拳,碎星势蓄到极致。
越战越强,这才是老子的路。
残碑熔炉青火暴涨,悄然吞下那截被震断的链刃逸散灵流,炼成一丝源炁补进经脉。我顺势跃起,无锋重剑当头劈下,拳意灌入剑身,发出沉闷轰鸣。
“给我——碎!”
剑未落,声先至。灰袍枪修慌忙举枪格挡,可这一击是剑与拳的合一,根本不是兵器能接的。
铛!
枪杆当场弯折,他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胸口凹下去一块。
玉符持有者脸色终于变了:“撤!这帮人不对劲!”
他转身就跑,另外四人也想退,可哪那么容易。
我落地未稳,左脚再踏,碎星势余波顺着地面追击,轰得他一个踉跄。洛璃趁机甩出三才困灵阵残符,贴地滑行,瞬间缠住蓝袖人双脚。雷猛大喝一声,锤尾横扫,直接把红襟人扫进岩壁,半天没爬出来。
剩下三人见势不妙,拼死突围。玉符持有者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血符,轰出一团黑雾掩护,其余两人趁机跃上高台,几个起落消失在廊道尽头。
我本想追,却被残碑熔炉里一阵异样拉住。
低头一看,碑体裂缝深处那道新细纹正在微微发烫,像是承受不住刚才连续吸收的外溢灵流。青火虽旺,却有点晃。
不能再打了。
“别追。”我说,收剑回背。
雷猛喘着粗气,锤子拄地:“就这么lettggo?”
“放他们走。”洛璃收起玉瓶,语气冷,“消息会传出去——有人敢抢我们,结果被打残了三个。”
她顿了顿,看向我:“下一波来的,就不止五个了。”
我点头,抹了把脸上的灰。远处高台阴影里,隐约有动静,像是新的眼睛在盯。
雷猛活动了下手腕,锤魂还在嗡鸣,但他脸上全是笑:“不过痛快。刚才那一锤,我感觉它快认主了。”
洛璃从怀里摸出半块凝元散,扔给他:“补补,别一会儿真锤响了,人先倒了。”
他接过药,塞嘴里嚼得嘎嘣响。
我站在原地,手按在无锋重剑上。残碑熔炉里的青火慢慢平复,源炁储量翻倍,碎星势也通了,可我知道,这才刚开始。
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
雷猛扛锤站我右边,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再战。洛璃守左,玉瓶半启,指尖还沾着药粉。
我们仨站着没动,像三根钉进地里的桩。
风从廊道尽头吹来,带着点铁锈味。
我盯着敌人撤离的方向,没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