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透出的幽蓝光晕还在跳,台阶向下延伸,七级石阶之后是黑沉沉的一片。我站在最前头,手按在无锋重剑上,残碑熔炉里的青火微微晃着,没感应到杀意波动。
“能进。”我说。
雷猛喘了口气:“你确定?刚才那三块碑碎片吸得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这后面不会是个坑吧?”
洛璃一言不发,从玉瓶里倒出半粒淡金色的药粉,轻轻弹向台阶。药粉落地没炸,也没冒烟,只是像被风吹散那样飘了几下,就沉进了缝隙。
“无毒,无禁制残留。”她收起瓶子,“但灵气太稠,神识压得厉害。”
我点点头,抬脚踩上第一级。石阶纹丝不动。再走两步,依旧安静。三人陆续下行,脚底传来轻微的震感,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缓缓转动。
密室比想象中宽,四壁嵌满了玉匣,每一格都泛着微光,像是封了活物在里面。中央石案上摆着三类东西:左边是一排九个玉瓶,瓶身刻着“九转凝元散”五个小字;中间堆着十几卷竹简和兽皮册,其中一本摊开的图谱上画着拳印轨迹;右边则是五六件未出鞘的兵器,一把断柄重锤格外显眼,锤头纹路和雷猛工具包里那块源炁矿胚几乎一模一样。
“发财了。”雷猛眼睛亮了,一步就要往前冲。
“慢着。”我伸手拦住他,“先看清楚。”
这地方太干净了。机关守者刚塌,这里却连灰都不落一层,不像荒废千年的遗迹,倒像是——专门等人来拿。
洛璃绕到石案侧面,指尖轻触一卷竹简边缘:“这些符文……我在第490章壁画上看见过类似的排列方式,当时以为只是装饰。”
我走过去,一眼认出那纹路走向。师父教过,古墟里的阵图都是活的,画出来不是给人看的,是给地脉听的。
“不是装饰。”我说,“是启动法。”
雷猛挠头:“啥意思?还得念咒?”
“不用。”我蹲下身,手掌贴地探了探,“这屋子底下有聚灵阵,但被卡住了。得有人把对应的东西放回原位,才能激活。”
“所以?”洛璃挑眉。
“所以咱们得先选。”我看向他们,“丹药归你,锤子归他,这本拳谱……归我。”
两人对视一眼,没反对。
洛璃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确实是九转凝元散,年份至少五百年以上,对金丹境修士稳固根基极有用处。”她顿了顿,“但我现在卡在四品瓶颈,光靠这个不够。”
雷猛已经把那把断柄重锤捧在手里,用袖子擦了又擦:“这材质……不是凡铁,也不是普通灵矿,有点像我早年挖到的‘星髓’,可惜缺了引魂火没法唤醒器胚。”
我抽出那本兽皮册,翻到第一幅图——正是古武拳经后半篇失传的“碎星势”起手式。再往后翻,每一页都压着一道劲力轨迹,像是有人用真气刻进去的。
“师父没骗我。”我低声说,“拳经全本真在这儿。”
“那你先练。”洛璃把玉瓶塞好,“我们等你破局。”
我没推辞,盘腿坐下,先把拳谱平摊在膝上,闭眼回忆之前打过的每一招。碎星拳不是靠看就能会的,得用身体记。我缓缓抬起右臂,照着图示摆出第一个姿势。
一股胀痛立刻从肩胛窜上来。
旧伤还没完全好,经脉也因为刚才吸收三块碑碎片而涨得发紧。我咬牙撑住,一点点往下沉桩,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
雷猛见状,默默退到墙角开始整理工具包剩下的材料。洛璃则取出三个空玉瓶,在石案周围布了个三角形小阵,往里各滴了一滴露水调和的药液。
“你在干嘛?”雷猛问。
“测灵气流向。”她说,“如果这里有聚灵阵,水汽会顺着节点走。”
果然,三瓶水汽升腾的方向最终交汇在石案正下方一块凸起的地砖上。
我睁开眼,走过去一脚踩下。
“咔。”
整间密室嗡了一声,四壁玉匣同时亮起,地面浮现出复杂的阵纹,一圈圈扩散开来,像是湖面被扔了颗石子。
空气一下子变得粘稠起来,灵气如潮水般涌动。
“成了!”雷猛咧嘴。
可问题也来了。
我刚想继续练拳,却发现体内源炁太满,稍微一动就往外溢,根本压不住。刚才那三块碑碎片带来的暴涨还没消化完,现在又遇上灵气潮汐,像是酒喝到八分醉,再多一口就得吐。
“不行。”我甩了甩头,“劲使不出来,一发力就散。”
“你试试煨回去。”洛璃突然说。
我一愣。
“你是炉子,也是人。”她盯着我,“既然能烧别人的力量,为什么不能烧自己的?打出一拳,让熔炉把散掉的劲吸回来再炼一遍——就像炒菜回锅。”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败家玩意儿,说得还挺有道理。”
深吸一口气,我站起身,摆出碎星拳起手式,全身肌肉绷紧,猛然轰出一拳!
拳风扫过地面,掀起一阵尘土。可劲道只走了七分,就在中途溃散。
就是这时候!
残碑熔炉猛地一烫,青火暴涨,把我打出的残波尽数吞入,几息之后,一股更凝实的源炁反哺回手臂经脉。
我抓住机会,立刻再打一拳。
这一次,拳意通达,劲力直达指尖!
再来!
第三拳轰出时,我已经能感觉到“势”在积累。每一拳都比前一拳更稳,每一次溃散都被熔炉回收再锻,最后那一击,竟带出一声低沉的爆鸣,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碎星势……通了。”我喘着粗气,额头全是汗。
雷猛看得眼热:“你这一手能不能借我用用?”
“你想干嘛?”
“我想让这锤子响一声。”他握紧断柄重锤,“只要它能共鸣,就能唤醒器魂。”
我点头:“来吧,我挥拳,你借震荡引它。”
当下我站定,连续打出三记碎星崩拳,拳风震荡空气,形成层层波浪。雷猛双手捧锤,闭目感受,忽然大吼一声,将全身力气灌入锤身!
“嗡——!”
一声低鸣自锤心传出,像是沉睡多年的心跳终于苏醒。
“响了!”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它认我了!”
洛璃一直没说话,这时却拿出一颗九转凝元散,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又取微量源炁裹住剩余药粉,置于掌心温养。
我们都没打扰她。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她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锐光:“我知道怎么改这方子了。加三成‘月华藤’、减半量‘赤鳞草’,用寅时露水调和,能激发药灵活性。”
她低头快速记在随身玉简上,语气平静,但手指微微发抖。
突破了。
三人都完成了自己的事,屋里的灵气潮汐也渐渐平息。玉匣光芒暗下,阵纹隐去,一切恢复寂静。
我盘坐原地,内视丹田。残碑熔炉中的青火比之前凝实了一倍不止,源炁储量翻了番。可我也发现了不对劲——碑体裂缝深处,似乎比之前多了一道细纹,像是承受了太大压力。
没敢深究。
站起身时,骨头节节作响,伤全好了,力气也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强。
雷猛背上新锤,锤头用青铜链缠好,工具包重新系牢。洛璃把改良丹方收进贴身暗袋,七个玉瓶补满,发间的焦茎晃了晃。
“走?”她问。
我回头看了一眼球形大厅的方向。
那扇因“得三碑者,启门”而裂开的墙,此刻静静敞开着,台阶完好,通道未塌。
但我们谁都没急着出去。
“再往深处走走?”雷猛低声问,“说不定还有好东西。”
我摇头:“不是不想,是不能。这地方给了我们好处,但也耗了运。再贪,就得还回去。”
洛璃点头:“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现在走,是带着实力离开;拖下去,可能连命都留不下。”
雷猛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那就听你的,陈哥。”
我最后扫了一眼密室。
丹药少了一瓶,拳谱在我怀里,锤子在雷猛背上,阵图已被洛璃默记于心。
该拿的,都拿了。
转身踏上台阶时,脚步很稳。
七级石阶走完,回到圆形大厅。三座石台空了,地上的阵图黯淡无光。尽头那条向下延伸的未知阶梯,依旧黑沉沉地敞着口,像一张没闭上的嘴。
我没看它。
三人背靠背站定,调整呼吸,检查装备。
我握住无锋重剑的瞬间,剑胚轻轻震了一下。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