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腰间的无锋重剑还在嗡鸣,像是闻到了什么老对手的味道。地底那股震动没停,一颤一颤的,像有人在下面敲鼓点,十二下一轮,不多不少。
“不是活物。”我蹲下,掌心贴着地面,左小指断处的热感变了,不再是那种被毒气烧灼的刺痛,而是像泡进了温水里,有节奏地跳。“是阵法在呼吸。”
雷猛也单膝跪地,耳朵几乎贴上泥面,眉头拧成一块铁疙瘩:“震得匀,不像野兽爬行。倒像是……炉子烧到一半,火苗卡在风口上扑腾。”
洛璃没吭声,蹲在刚才怪物倒下的位置,用青铜针挑起一滴渗入地表的黑泥,指尖微微发抖。她把黑泥抹在指甲盖上,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猛地一沉。
“废丹渣混控形符灰,比例三比七。”她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自然生成的毒煞,是人为养出来的试炼傀儡——这整片地,就是个大丹炉。”
我心头一震。难怪残碑熔炉吞了那些溃劲后青火泛黑,敢情吃进去的根本不是纯粹能量,而是掺了药渣的馊饭。再这么打下去,不是我在炼敌,是敌在反炼我。
“所以刚才那玩意儿,是阵法的一部分?”雷猛抬头,嗓门还是大,但语气已经收住了。
“不止是部分。”洛璃站起身,指尖轻弹,几粒灰白药粉洒在空中,瞬间被雾气裹住,变成淡紫色细丝,顺着风向飘出一条弧线。“你们看,毒雾流动有规律,不是乱窜。它在循环,像经脉一样,往三个方向汇聚。”
她话音刚落,我体内残碑熔炉突然轻轻一震,不是警报,也不是躁动,而是一种……熟悉感。就像荒山里饿极了的野狗,突然闻到炊烟味。
“炉子认得这味儿。”我低声说,“它想吸,但不敢全吞。”
“那就别让它吞。”洛璃干脆利落地拔出三枚玉瓶,依次倒出粉末,在地上画了个三角形,每角放一撮不同颜色的药粉。“这是‘七曜辨毒图’,寅时露水调和的,能显毒脉节点。等它反应。”
我们仨谁都没动,盯着那三堆药粉。雾气吹过,左边那堆开始泛绿,中间的变紫,右边的居然冒起了细小白烟。
“三点汇聚。”我眯眼看向远处,“正好对应怪物突袭的三个起手位。”
雷猛一拍大腿:“明白了!这鬼地方是个活阵,拿废丹当柴,毒雾当引,催生傀儡来试人。咱们刚才打得越狠,它补得越快。”
“所以不能硬砸。”洛璃收起玉瓶,眼神清亮,“得断它的根——废丹杂质不清,阵法就不灭。”
我站直身子,手按在无锋重剑上。剑身还在震,不是害怕,是兴奋。它也感觉到了,这片地底下藏着的东西,和它一样,都是由残渣堆出来的怪物。
“你有办法?”我问洛璃。
她点头,从腰间取下一枚暗红色玉瓶,瓶口刻着细密符文:“这是我早年炼坏的一炉‘逆元归真丹’,本来该炸炉的,结果阴差阳错凝成了固态药核。它不补也不伤,专中和杂质——正好拿来破这种半吊子丹阵。”
“代价呢?”我盯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她这一路药不停手,早就透支了。
“吐两口血而已。”她冷笑,“又死不了。倒是你,待会儿别让炉子贪嘴,等我信号再动手。”
我咧嘴一笑:“老子还没蠢到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雷猛已经抄起最后一根震地锥,蹲在洛璃标出的三个汇聚点之一,掌心贴地:“我来扰阵。十二息一次脉冲,等它运转到第七息,我砸锥断流,给你们腾出三息窗口。”
“就这么办。”我退后两步,双手握住无锋重剑,横在胸前。剑胚与残碑熔炉共鸣,源炁缓缓注入剑身,虽不锋利,却沉得像座山。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底震动如旧,十二下一轮,稳得吓人。
第七息。
雷猛猛然睁眼,双臂肌肉暴涨,震地锥狠狠插入地面。轰!一道青铜色波纹扩散而出,直冲那处药粉汇聚点。紫烟骤然扭曲,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蛇。
同一瞬,洛璃弹指,那枚暗红药核飞出,精准落入主汇点。药核触地即化,没有爆炸,没有强光,只有一圈极淡的金纹荡开,像水面上投了颗石子。
我立刻催动残碑熔炉。
青火猛地一涨,不是往外烧,而是往内吸。那些原本弥漫四周的毒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开始逆向流动,朝着三个汇聚点倒灌。雾气变薄,视野一点点清晰起来。
地底的震动慢了。
第十二下没响完,戛然而止。
紧接着,脚下的土地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大锅盖被掀开。裂缝里不再涌黑雾,反而渗出一股淡淡的焦味,像是丹炉烧干了底。
“阵破了。”洛璃喘了口气,扶着膝盖站直,“杂质被中和,丹阵失了能源,自己塌了。”
我松开剑柄,低头看向丹田。残碑熔炉里的青火重新澄净,裂缝中火苗跳跃,像是吃饱喝足后的懒散。左小指断处的热度也退了,只剩一点温温的麻。
雷猛拔出震地锥,甩了甩上面的泥:“材料见底了,下次再碰这种阵,得换个打法。”
我没接话,抬头往前看。
毒雾正在消散,像潮水退去,露出原本的地貌。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浅海,水面漆黑如墨,却平静得诡异。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碎裂的玉片,每一片都刻着半个“丹”字,和我之前踩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海风拂过,掀起一丝涟漪。那些玉片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某种机关即将启动。
我伸手摸了摸无锋重剑。它不再嗡鸣,但剑身仍带着余震,仿佛在提醒我——海底下,还有东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