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底踩到那块刻着半个“丹”字的玉牌,还没来得及细看,雾就变了。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像灌了铅。呼吸一深,喉咙口就发苦,肺里像是被砂纸磨过。我立刻闭气,改用腹式吐纳,胸口起伏压到最低。这雾不对劲,不是普通的浊气,是毒。
“别用口鼻吸气。”我传音给后头两人,“闭气三息,换腹式吐纳。”
洛璃反应最快,屏住呼吸,指尖在腰间玉瓶上连点七下,掌心多出三粒赤黄色小丸。她弹手甩出两枚,一枚飞向雷猛,一枚落在我面前。我没接,直接张嘴含住,舌尖抵住上颚。药丸化开,一股清凉顺着舌根滑下去,护住了心脉。
雷猛咬牙把药丸含住,脸色已经有点发青。他刚才在剑冢耗得狠,现在毒雾一侵,体表灵光都暗了几分。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绷紧,强行撑住经脉不被侵蚀。
我扫了眼四周。雾太厚,视线不到三步远。脚下地面软塌塌的,踩上去像药渣堆成的路,偶尔还能踢到硬物,不知道是骨头还是残器。这种地方不能乱走,一步错可能就踩进禁制里。
洛璃捏碎第二颗药丸,这次是洒在身前空气中。粉末遇雾泛起一层淡黄光膜,往前推进半丈,暂时清出一小片无雾区。她喘了口气:“解毒丹能撑一炷香,但雾会渗透,得边走边补。”
我点头:“先稳住状态,别急。”
话刚说完,右肩伤口又是一跳。上次只是边缘发青,现在整条手臂都有种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爬。我运一丝源炁过去探查,皮肤表面瞬间浮出几道极细的纹路,闪了一下就消失。
这不是中毒。
是别的东西在动。
我低头看向丹田。残碑熔炉静静悬着,青火微燃。但它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像是在吸收什么。我试着引导一缕毒雾顺着经脉下沉,送进熔炉里。
火焰晃了一下。
紧接着,青火中泛起一抹幽蓝,烧得更稳。一丝极细微的源炁生成,顺着炉壁流回四肢。虽然量少,但确实在转化。
我睁眼,低声说:“这雾能烧。”
雷猛瞪我:“你说啥?”
“我能炼它。”我说,“你们跟紧路线,别散开。”
说完我左手按地,右掌虚引,将前方三丈内的毒气聚成一道柱状,强行吸入体内。毒雾入体瞬间,经脉刺痛,但我没停,直接导入丹田,送进残碑熔炉。
青火猛地一涨。
那一瞬,我感觉修为松动了一丝。像是卡了很久的关卡,被这股浊气撞出了条缝。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确实在涨。
洛璃察觉到我的状态变化:“你……吸收了?”
“嗯。”我把嘴里那颗解毒丹移到腮帮子,“省一颗药,多一分力。”
她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之前是防我出事,现在是信我能扛。
雷猛咧嘴:“行啊,你这破炉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我没理他,继续引导毒雾入体。熔炉运转时,左小指断处会有种温热感,像是在反馈它的运作状态。我现在靠这个判断毒气浓度——越热,说明吸得越多。
我们重新站位。洛璃在前,手里多了根短青铜针,是雷猛给的。她用针尖探路,每走几步就在地上轻点一下,测试地面虚实。雷猛移到左侧,双手张开,掌心朝外,靠身体感应空气流动。他是活阵眼,能提前察觉气压变化。
我居中压阵,一边走一边炼毒。雾越来越浓,解毒丹的效果开始打折扣。洛璃每隔半盏茶时间就补一次药粉,手上动作越来越快。她额头冒汗,不是累的,是药性反噬。
“你还行?”我问。
“死不了。”她咬牙,“就是这雾里的成分变了,比刚才多了三种异毒。”
我皱眉:“能调?”
“再试两轮。”她说,“给我三十粒九叶青莲露的渣就行。”
我从酒囊里倒出一点粉末递过去。她接过,指尖连掐,掌心画出微型药图,随即合掌一搓,新的药丸成型。这次颜色偏紫,气味带腥。
“含住,别咽。”她说,“这次撑两炷香。”
雷猛接过药丸,嘀咕:“你俩一个炼毒一个吃毒,搞得老子像个保镖。”
“你本来就是。”我说。
他翻白眼,但没反驳。
我们继续往前。地面越来越软,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弹感。偶尔能听到脚下传来空响,像是下面有空间。我不敢用力踏,怕塌陷。
走了大概两里路,我突然停下。
左小指断处烫得厉害。
“怎么了?”洛璃回头。
“前面毒气密度翻倍。”我说,“再往前可能直接穿透护体灵光。”
雷猛抬头:“绕?”
“绕不了。”我看向前方,“雾墙封死了,左右都一样厚。”
洛璃蹲下,用青铜针扎进地面。拔出来时,针尖沾了点黑浆一样的东西。她闻了一下,脸色一变:“这是‘腐心膏’的余烬,炼废的五品毒丹,遇活气会爆。”
“多远会引爆?”我问。
“十步内呼吸频率超过常人两倍。”她说,“所以我们不能跑,也不能剧烈运功。”
我冷笑:“设计得好。”
“所以只能走。”她说,“慢点,稳点。”
我点头,但心里有了主意。
既然不能快,那就边走边炼。我把速度放慢,每一步都引导一丝毒气入体,送进残碑熔炉。虽然效率低,但胜在持续。熔炉青火始终燃着,源炁一点点积攒。
我感觉自己的经脉在适应这种节奏。像是被毒雾洗过一遍,变得更韧。修为虽然没突破,但根基扎实了不少。
“你脸色不对。”洛璃突然说。
我摸了把脸,掌心有点发烫。不是发烧,是体内源炁在冲刷。我摇摇头:“没事,炉子干活太猛,有点反热。”
“你再这么搞,早晚把自己炼成丹。”雷猛吐槽。
“那你记得把我装瓶。”我说。
他又翻白眼。
我们继续推进。三个人走得极慢,几乎是一步一顿。洛璃用针探路,雷猛控气流,我负责断后监控毒气变化。每过一阵,洛璃就补一次药,我则趁机多吸一点毒雾炼化。
就这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雾依旧没散,但我们的状态稳住了。洛璃的新配方撑得住,我的熔炉也找到了节奏。虽然没有发现出口或路径标记,但我们活下来了,还在前进。
这才是试炼的目的。
不是让你一口气冲过去,而是看你能不能在绝境里找到活路。
我正想着,脚下突然一空。
地面塌了半寸,我立刻后撤一步。低头看去,裂缝里涌出一股更深的黑雾,带着腥臭味。洛璃迅速洒下一撮药粉,黄光一闪,黑雾被逼退。
“下面有东西。”她说。
“别碰。”我说,“等它自己动。”
我们三人站定,呈三角阵型守住位置。裂缝没再扩大,但那股黑雾始终在翻滚,像是底下有什么在呼吸。
雷猛低声问:“要绕吗?”
我盯着裂缝,左小指断处持续发烫。残碑熔炉在震动,不是警告,是渴望。
它想吸这个。
但我不敢贸然动手。这种级别的毒,万一控制不住,当场就得炸炉。
我刚想开口说退,裂缝里突然伸出一根东西。
不是手,也不是爪。
是一截枯枝一样的触须,末端开着一朵小花,花瓣漆黑,花蕊是血红色的。
它缓缓抬起,对着我们,像是在嗅。
洛璃一把抓住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