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刚跨过门槛，门内那声“咔嗒”还在耳边回荡。没停顿，顺势往前一蹬，整个人从剑冢的门缝里挤了出来。左脚落地时踩到一块碎石，膝盖一沉，差点跪下。我咬牙撑住，手按在无锋重剑上借力，这才稳住身形。
洛璃紧跟着出来，玉简已经收进袖口，手指还贴着衣料，像是怕它掉。她站定后立刻往左边挪了半步，站位和之前一样。雷猛最后一个出来，工具包背正，嘴里吐了口血沫，骂了句脏话，但人站得笔直。
我们三个站在门外，背后是那道幽蓝巨门，符文还在闪，但不再有动静。门缝一点点合拢，最后“砰”一声闷响，彻底关死。地面震了一下，灰尘扬起。
没人说话。
我低头看自己手。掌心全是铁屑和干掉的血块，小指断处不痒了，剑疤也不热。刚才那种被什么东西牵引的感觉消失了。我知道，剑冢试炼结束了。
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我撕了块兽皮袍的边角，随便缠了两圈。动作一多，丹田就空得发慌。刚才那一战耗太大，八成源炁砸出去，现在连呼吸都得小心控制节奏。
洛璃靠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指尖轻点腰间玉瓶，数了一下数量。她没开瓶，只是确认都在。雷猛蹲下去清点钉子，青铜钉少了七根，他皱眉塞进工具包最底层，又拍了拍包面，像是在安慰什么老伙计。
空气很静。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远处雾气翻滚，一片灰蒙蒙的，像烧不开的水。那就是丹海入口。还没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压力，不是实体的，是那种贴着皮肤钻进来的压迫感，让人心跳变慢。
我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颜色发青，看不出时辰。这片地界不像外面的世界，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我摸了摸胸口，星形印子不烫了，但能感觉到它还在。玄机阁主给的青铜罗盘在我怀里，指针不动，像是卡住了。
“咱们活下来了。”我说。
声音不大，但他们都听见了。
“剑冢认主，门开了，没人追出来。”我继续说，“说明这一关过了。”
雷猛咧嘴：“那当然，老子什么时候失手过？”
“你上次炸炉差点把自己脸崩没。”洛璃冷冷接了一句。
“那是意外！”
我没笑，但心里松了一截。他们还能斗嘴，说明状态回来了。
我抬手抹了把脸，血痕混着汗，擦完后手掌发黏。我把无锋重剑横在胸前，剑身映着天光，照出一道斜线，落在我眉骨疤上。这把剑不是真剑，是残碑熔炉吸了太多废剑凝出来的胚子，但它比任何灵兵都硬。
“接下来是丹海。”我看向前方，“考的是‘控’。不是力气大就行，也不是谁速度快，是要稳得住。”
洛璃点头：“药性暴烈，火候差一丝，整炉都废。”
雷猛挠头：“器胚成型也一样，温高一点，材料裂。”
“所以不能急。”我说，“我们在剑冢里学会了怎么连气机，怎么用节奏带劲。现在要把这套用在丹海上。”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俩：“你们信我？”
洛璃没说话，但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肩平行的位置。雷猛也动了，往右拉开距离，三人重新成了三角阵型。他们的脚步几乎同步，落地轻，但稳。
我知道这是回答。
我从腰间取下一个酒囊，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灵液入喉，冰凉顺滑，顺着经脉滑下去，丹田里那股空虚感稍微补上一点。喝完我把酒囊塞进怀里，不扔也不挂回去。这一路不能再带累赘。
“走之前，先清一下状态。”我说。
我闭眼，运转碎星诀，引导体内残留的剑意下沉。这些剑意是从剑冢里带出来的，混着源炁一起炼过，现在沉在脊椎上，像一条细线。我用剑心一点一点梳理，不让它乱窜。同时感知丹田，残碑熔炉安静地悬在那里，青火微燃，没有吞噬任何东西，也没有异动。它完成了该做的事，现在在休养。
大概半炷香时间，我睁开眼。
气息稳了。
洛璃也调息完毕，脸色恢复了些。她手里多了颗避煞丹，含在舌下，说是防丹海浊气。雷猛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咔的一声响，他咧嘴笑了下，像是测试自己还能打。
我再看前方。
雾更浓了。丹海边界像一道墙，灰白交杂，看不见里面有什么。空气变得粘稠，靠近几步都能感觉阻力。这不是普通的雾，是天地规则形成的屏障，要进去就得用力破开。
“准备好了？”我问。
“早特么等不及了。”雷猛握拳。
洛璃只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足下碎星步轻轻一点。地面没裂，但我身体前冲，像刀切水，直接扎进雾里。阻力确实大，每进一步都要施力，但我没停。身后两人紧跟，脚步声被雾吞掉，只能靠气机感应位置。
雾越来越厚。
视线只剩三步远。我能感觉到脚下地面变了，不再是石头，有点软，像是踩在药渣上。空气中开始有味道，淡淡的苦香，像是丹药刚炼成时的气息。
突然，我手腕一沉。
不是受伤，也不是被拉住，是体内星形印子猛地一跳，带动整条手臂发麻。我停下脚步，另外两人也立刻止步。
“怎么了？”洛璃低声问。
我没答。
低头看手背。皮肤下面，有一道极细的红线一闪而过，像血管里爬了什么东西。眨眼就没了。
我抬起左手，摸了摸右肩伤口。血已经止住，但创口边缘有点发青，不是中毒，是别的变化。我运了一丝源炁过去，那片皮肤瞬间泛起微光，像是有符文在皮下流动。
“没事。”我说，“继续走。”
我又迈步。
雾中三道身影并行，逐渐深入。
一步，两步，三步。
我的鞋底踩到一块硬物，低头看去，是一枚破碎的玉牌，上面刻着半个“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