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节还扣在剑柄上,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试炼入口前的云雾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紧接着——铛!
钟声炸开。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里响起来的。上百修士同时抬头,天空那道石门虚影轰然落下,砸进地面三尺,裂缝中涌出森白剑气。
就是现在。
我右脚蹬地,碎星步一步踏出,身形直接窜了出去。洛璃和雷猛没慢半拍,三人呈三角阵冲向剑冢入口。身后有人怒吼:“别让他们先进去!”可话音还没落,我们已经踩上了剑冢的地。
脚下全是断剑。
密密麻麻插在土里,剑尖朝天,锈迹斑斑,有的只剩半截,有的连剑格都碎了。空气里全是铁腥味,还有股说不清的冷意,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
刚落地,风就变了。
千百道剑气从断剑中激射而出,直奔我们面门。这不是谁在攻击,是这片地自己在排斥外人。我站着没动,闭眼,心神沉入丹田。
剑心瞬间展开。
我感觉体内那根看不见的线猛地绷直,顺着识海往四面八方甩出去。插在地上的断剑齐齐一震,发出“嗡”的一声长鸣。那些原本乱飞的剑气像是被什么挡住,绕着我们三人转了个圈,竟在我身后聚成一道虚影般的剑潮。
残碑熔炉里的青火跳了一下。
逸散的剑气全被吸了进去,煨成丝缕源炁存进丹田。这感觉就像冬天烤火,一点一点往炉子里添柴,暖得踏实。
四周安静了。
入口处那群人还没进来,全都愣在原地。有人失声喊出来:“万剑共鸣?这小子能控剑气?”
“放屁!这是剑心通玄,三百年都没出过这种天赋!”
我睁眼扫过去,几个老牌剑修脸色发白,死死盯着我。他们懂行,知道这不是普通感应,是剑修梦寐以求的“引剑之势”。再往后看,灰袍人站在人群边缘,袖子一抖,传讯符已经捏碎了。
我知道,这一下,老子成靶子了。
但我不怕。
越多人盯着,越说明这条路走对了。我站直身子,目光投向剑冢深处。那里有一片更高的断剑林,像是坟场,风一吹,剑鸣如哭。
“走。”我说。
三人再次迈步。每踏出一步,周围的断剑就轻轻颤一下。不是被动反应,是跟着我的节奏在震。雷猛低声道:“脚下七丈有座主剑碑,脉络清晰,若能触到,或可稳住这片场子。”
我没答话,但记下了。
洛璃走在左后方,指尖搭在玉瓶口,随时能弹出丹粉护神。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观察。这些人里,谁想动手,谁在传信,她比谁都清楚。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脑后突然一凉。
不是风,是某种东西撞进了识海。我顿住脚步,残碑熔炉青火自动外溢一丝,把那股侵入的剑意烧成灰烬,转化成一缕源炁反哺回来。
是残念。
这些断剑里藏着远古剑修临死前的一口气,谁要是心神不稳,立刻就会被割裂神志。刚才那一击,至少是金丹期留下的剑灵残念。
我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往前。
这次走得更稳。每一步都用古武拳经里的“守中抱一”法门护住心神,不让任何外力钻空子。断剑的震动越来越明显,有些甚至离地半寸,悬在空中微微摇晃。
“他娘的……真让这小子成了?”
“不可能!剑冢自有清算,等他引动太多,反噬下来,骨头都剩不下!”
议论声从入口传来。我充耳不闻。现在不是听别人说什么的时候,是看谁能走到最后。
突然,前方一片断剑集体拔地而起,悬浮半空,排列成环,拦住去路。剑刃朝内,寒光森然。
不是人为,是这片地自己在反应。
我停下,抬手示意洛璃和雷猛别动。这环不是攻击阵,是试探。谁要是硬闯,立刻就会引来连锁反噬。我闭眼,再次催动剑心,让那股感应缓缓扩散出去。
“我不是来夺的。”
“我是来走过的。”
心念送出,像是一滴水落进湖里。悬浮的断剑静了几个呼吸,然后——一根,两根,慢慢偏转剑尖,让出一条通道。
我睁开眼,抬脚迈了进去。
身后的剑潮依旧跟着,像一支无形的军队。每一步落下,地面轻震,断剑应和。远处的人看得真切,一个个脸色发紧。
一个穿紫袍的年轻人咬牙道:“凭什么他能引动万剑?我练剑十年,连一把废剑都唤不动!”
旁边老者按住他肩膀:“闭嘴。这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你争不来。”
我听见了,没回头。
争不来的东西多了。天生力气小,争不来;小时候饿得爬不动,争不来;师父被人围杀时,我也争不来。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能争。
我能用别人浪费的剑气煨火,用败者的残痕烧出自己的路。他们看到的是异象,是天赋,是运气。但他们看不到我丹田里那座残碑熔炉,正一口一口吞着这些剑气,炼成源炁。
这才是我的底牌。
通道尽头,风更大了。断剑林密集得几乎看不到空隙,每一把都带着血色裂纹,像是饮过人命。我停下脚步,伸手摸向最近的一把断剑。
指尖刚碰上剑身,整片林子猛地一震。
上千把断剑同时离地,悬在空中,剑尖齐刷刷指向我。风停了,声音没了,只剩下金属摩擦的细微响动。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道门槛。
要么退,要么——进。
我收回手,没拔剑,也没催动更多剑心之力。我只是站直,看着这片剑林,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指向深处。
“走。”我又说了一遍。
三人再度前行。这一次,悬空的断剑没有攻击,也没有让路,而是缓缓转动,剑尖从对着我,变成斜指天空,像是在……行礼。
我走过第一把,第二把,第三把。
每一步,都有新的断剑加入悬浮行列。到最后,整片剑林都在空中排列成弧,拱卫着我们三人前进的路线。
入口处,人群彻底沉默。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能听见。灰袍人脸色铁青,低声对身边人道:“传消息回去,目标已引发剑冢异象,建议立即启动干预预案。”
那人点头,掌心雷光一闪,传讯符化作青烟。
我不管外面怎么想。
我只知道,这条路,我走定了。
雷猛忽然低声道:“地下剑脉在动,主碑要醒了。”
洛璃也开口:“你额角有血。”
我抬手一抹,确实有道细口,不知什么时候裂的。可能是刚才挡残念时,识海受了点震荡。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还能走。
我还能战。
我还能把这座剑冢,踩在脚下。
三人继续向前。身后的断剑群缓缓落下,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散。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面还有更多的剑,更多的试炼,更多想我死的人。
但我已经不怕了。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入口。
石门虚影已经关闭,钟声余音散尽。所有人都进来了,或者,都被关在外面。
而现在,这片剑冢里,只有一条路。
我转身,抬脚,再走一步。
断剑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