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着没动。
剑还在手里,掌心那道裂开的血痂已经干了,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刚才那一阵星力灌体像是把骨头都拆了重装,现在每一寸肉都在发沉,但很稳。我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青火安静了下来,不再狂烧,而是慢慢煨着那一团新炼出的源炁,像灶台上的小火炖药。
雷猛站在我左边,肩背挺得笔直,青铜锁链缠在他手臂上,微微震颤,像是还记着刚才撑阵时的劲。他没说话,但嘴角咧着,牙上有血,也不知道是旧伤还是新咬破的。
洛璃在我右边,指尖离腰间的玉瓶只有三寸,没有打开,也没收回。她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我知道她在。她发间那根焦黑的灵药茎晃了一下,像是风吹的,其实没风。
我们三个的位置没变,脚印还在地上,三角阵闭合得死死的。刚才那一关过了,不是靠谁拼命,也不是靠谁牺牲,是我们一起扛下来的。
虚影还在对面。
它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块立了千年的石碑。但它眼里有光流转,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直接砸进脑子里,不像人声,倒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钟响:“得吾传承,非为强己,实为护世。”
我眼皮没眨。
它继续说:“昔日仙崩,万灵涂炭,今乱根未绝,邪欲复燃。尔等既破试炼,接我星力,便当知——力之所至,责亦随之。”
这话不是问能不能打,也不是考会不会活,它是问你敢不敢担。
它目光扫过来,落在我们三人身上:“世间有乱,尔等,可愿平之?”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转头看了眼雷猛。
他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老子砸了一辈子矿,头一回有人问我‘愿不愿’。”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下胸口,发出一声闷响,“这回,我愿。”
我又看向洛璃。
她没笑,也没动,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说:“我炼丹三十年,只为活命。”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如今……有人信我能救人。我也愿。”
我收回视线,抬头看着虚影。
我说:“你说要我低头?”
我横剑于胸,剑胚嗡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跪。”
“但我承这责。”
“若世有乱,我以剑平之。”
“若民有苦,我以丹救之。”
“若器失传,我以拳护之。”
“你要我担责?”
“我担了。”
话音落,我和雷猛、洛璃同时向前半步,齐齐抱拳,声音撞在一起:“愿!”
星痕漩涡猛地一顿,接着开始加速旋转,蓝光越来越深,边缘泛起一道金线,像是被什么点燃了。墙上我们的影子也变了,不再是三个分开的人形,而是并排站成一列,肩膀挨着肩膀,像是一体的。
虚影终于有了反应。
它眼中那层冰似的冷意退了一分,流露出一丝赞许。它没再问别的,也没给什么奖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们,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知道它还没完。
刚才那一问是第一层,现在才是真正的关口。
果然,它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承责者,非一时之言,乃终生之誓。汝等可知,此誓一立,生死不由己,前路无退路?”
我没迟疑。
我说:“我知道。”
雷猛说:“老子早就没退路了。”
洛璃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虚影沉默了几息。
然后它抬起手,不是攻击,也不是赐福,而是轻轻一挥。一道微光从它指尖飞出,分成三缕,分别射向我们眉心。
我没有躲。
光入体的瞬间,脑袋里像是炸开一道雷,不是疼,而是一种极其清晰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刻进了魂里,再也抹不掉。
那是誓约。
不是写在纸上,也不是念出口就算数的空话,是直接烙进神识的契约。一旦违背,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会被反噬撕碎。
我站稳了。
雷猛哼了一声,肩膀抖了下,但没退。洛璃脸色白了一瞬,手指掐进掌心,也没动。
我们都接下了。
虚影放下手,依旧站在原地,但气势变了。它不再像一个考官,倒更像是一个交付重托的老人。
它说:“好。”
只有一个字。
可就是这个字,让整个秘境都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不再流动,星屑悬在半空,一动不动。星痕漩涡缓缓转动,映出我们三人的脸,清晰得像是能看见瞳孔里的光。
我知道,这一关过了。
不是靠力量,不是靠机巧,是我们三人一起,用命去拼出来的资格。
虚影没再说话。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像是在等下一个时刻的到来。它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要消散,又似乎还在坚持。
我握紧了剑。
剑胚传来一阵温热,不是因为源炁,而是因为它也在回应这个场面。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碎星诀已经完全融进经脉,每一个字都落地生根。古武拳经的节奏在血液里跳动,和星力的脉动同步。残碑熔炉里的青火静静燃烧,守着那一团来之不易的源炁。
雷猛双手垂下,锁链贴着大腿,轻轻晃动。他站得很稳,像一座不会倒的山。
洛璃抬手,把发间那根焦茎扶正。她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决。她的眼神不再犹豫,而是直直地看着虚影,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
我们都没有动。
脚印还在地上,位置没变,姿势没变,连呼吸的节奏都一致。但我们已经不是刚才的我们了。
刚才我们是闯关者,是求道之人。
现在我们是守道者,是承责之人。
虚影终于点了点头。
它说:“三心合一,星火不灭。此门之后,再无回头路。”
我明白它的意思。
接下来的事,不会再有试炼,不会再有选择题。有的只是往前走,一步接一步,直到把这条路走到尽头。
我说:“我们不怕。”
雷猛说:“老子就喜欢一条路走到黑。”
洛璃说:“只要药炉不断火,我就不会停。”
虚影看着我们,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你们告诉我——”
它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问,又像是在提醒,“当那一天来临,你们之中,必须有一人留下断后,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