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敲打內阁成员
朱祁镇话音刚落。
冷寂的奉天殿,更加的冷清起来,哪怕是內阁成员,仿佛都置身在冰窖,额头上都能清楚地看到冷汗。
原本还站立的他们,听到朱祁镇口中的炭敬、冰敬,就再也站不住,互相看了一眼,急忙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等待朱祁镇的怒火。
同时內心不断地嘀咕,到底是谁给皇帝陛下说过这些,若是被外界知晓,说之人就会成为文臣的敌人。
反观王佐,此时的他已经放飞自我。
他是第一个发现皇帝陛下好像什么都知晓,隱瞒已经没有任何用处,还不如將一切摆在明面上。
也许他还能安稳的退休。
想通这里,王佐顿了顿道,“回陛下,炭敬的含义就是下层官员以及各地的官员,以购置取暖木炭为名义,向臣等馈赠银钱的做法。
也就是贿赂我等,冰敬也是如此,只不过换成了购买消暑冰块的名义而已!
同时还有一个別敬,陛下未曾说道!”
“详细说说!”朱祁镇对別敬”很感兴趣,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陛下,別敬的意思就是官员离京时的饯行礼金,不过此礼金或多或少,根据官员的职位以及他即將上任的地方有关係。”
“朕明白了,平身吧!”朱祁镇看著跪成一团的所有人道。
“臣等知罪,请陛下责罚!”一群人互相打量了一眼,除开王佐,都没人敢第一个起身。
只能先开口请罪,希望朱祁镇看在眾人的面子上,不会加大处罚。
“既然想跪著,那就跪著吧,王佐,你说说,你当官这么多年,收了多少炭敬、多少冰敬,至於別敬,朕若是记得没错,你是京官,基本上没有离开京师。
所以应该是没有的。”
“圣明不过,臣这些年大约收纳炭敬、冰敬约三万两白银。”
“哼,爱卿可是生財有道!”朱祁镇冷哼一下,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其他人“尔等,你们也说说,收了多少。
几人没人敢开口。
朱祁镇目光扫视了一眼,打算从新人开始。
“彭时你先说,你乃去年的状元,朕授你为翰林院修撰,你说说去年至今年你收了多少炭敬、冰敬。”
彭时被朱祁镇嚇了一个激灵,他是新科状元,刚当官一年,被提拔为內阁行走,还没来得及高兴和適应。
结果遇到朱祁镇怒火,还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过也不敢违背朱祁镇的问话,只能心一横老老实实的道,“回陛下,臣官微年轻,没有人看重臣,唯独臣当地县令记得微臣,去年送了二十两白银给微臣。”
“你確定?”朱祁镇冷声问道。
“臣確定。”
“朕会令锦衣卫严查!”朱祁镇冷声道,“对了,朕记得没错你乃是西庐陵安福人对吧。
“陛下圣明,臣乃安福人!”
“朕问你,你中举之前家中有多少土地?中举之后有多少,中状元之后又有多少,如今总计有多少,其中有多少是投献的土地?”
朱祁镇一连串的问题,让彭时很懵,儘管朝中之前有传言,朝廷会派遣郕王清查土地。
但事情还未发生,大家都还不以为意。
如今被朱祁镇直言点破,彭时顿时发现,皇帝陛下这是要来真的。
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陛下,家中之事皆由臣家父负责,臣
”
彭时原本打算推卸责任,可感知整个奉天殿气氛越来越严重,杀意都快凝固之后。
彭时顿时改口,“回陛下,臣略知一二,臣中举之前家中有薄田三百亩,有佃户租赁,臣等一家以此为生。”
朱祁镇缓缓点头,不愧是江南一带的耕读之家,三百亩土地,换算成白银接近三千两,在整个大明朝中看,都算中等家庭。
“臣中举之后,族中拨族田一百亩给臣家,供臣读书。” “此时可有投献?”
彭时摇摇头,“回陛下,没有,臣当时乃秀才,没有这么多免税额度!”
朱祁镇刚想开口反驳,不过转念一想,现在也没必要,暂且先如此。
用眼神示意继续。
“臣去年戊辰科殿试状元后,消息传回家中,族中再拨族田八百亩於臣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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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田全部都是给你的?”朱祁镇问道,八百亩,按照江南一带田地的价格,约等於八千两白银。
在太祖的律法中,足以剥皮充草了。
“回陛下,只是投献在臣名下,以免除税赋!”
“继续!”
“陛下,除族中拨田,臣家还收投献的土地一千八百亩,皆在臣名下。”
“何人投献?”
“商人以及部分周边村民!”
朱祁镇渡了几步,返回龙椅端坐好之后,喝了两大口凉茶,强压住內心的怒火。
这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不能一棒子打死,要不然朝中就真无人可用。
“你一个状元,按照你们的惯例,让安福县损失了2700亩土地的税赋,你且说说,大明执行的太祖定下的固额税赋,少了你的2700亩,安福县却依然需要保持固定税赋,你说说,这税赋是谁承担了?”
朱祁镇冷声问道。
彭时顿时哑口无言,不敢开口回答,只能唯唯诺诺將头磕在地上,希望朱祁镇能放过他。
朱祁镇目光扫过所有人,“各位爱卿你们都说说,这就是去年的金科状元都有如此多的投献,朕相信尔等家中投献的土地只会比这多,尔等都说说,你们免除的税赋强加在谁的头上?”
朱祁镇声音越来越大。
而奉天殿却越发的安静。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商輅!”
“臣在!”商輅抬起头,脸色难看。
“你来为朕解惑,你是大明第一个三元及第之人,也可以称呼为大明第一聪明人,你给朕说说,投献的土地,免除的税赋,到底由何人承担。”
商輅喃喃,朱祁镇將他拔高至大明第一人,不得不开口,“回陛下,免除的税赋全部转移至当地的百姓身上,或者佃农。”
“佃农,佃农租赁尔等的田地,除了交租子,还需要交税吗,你们抽了几层?”
朱祁镇一听佃农就火冒三丈,开口问道。
商輅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急忙道,“回陛下,臣不知,臣家的佃户需要交税,税呢,交到朝廷的手中了吗?尔等留给佃户多少份额?”
朱祁镇连声问道。
“回陛下,此事乃家父打理,臣不知!”
“好一个不知,钱寧何在?”
“臣在!”钱寧从殿外闪身出现在朱祁镇眼前。
他早早的和刑部尚书到了门口,可没有朱祁镇的召唤。
也不敢进去。
“立刻派人前往浙江淳安,给朕好好的查一查大明第一位三元及第的內阁大臣商輅家,看看他家真实情况,有多少投献土地,有多少佃户,佃户是否交税,税收又去了哪里?”
“是,陛下!”
钱寧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商輅,他突然地发觉大明第一三元及第也没有想像中那么聪明。
皇帝想知道什么,哪怕是他站在门外都猜到了。
只要开口不隱瞒,由於这种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皇帝陛下绝对不会惩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