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长锋神识一阵震动,那男枪竟是直接吓得爬在地上。
女鞭则直接昏厥过去。
刺耳难听的馀音未消,那大童儿一个瞬冲,便是已经来到了众人面前。
他破碎的脸上,对着甄长锋和两人,露出了残忍笑容。
“一起玩啊,”
他桀桀而笑,声音象盘旋在屋顶之上,不是身体发出。
甄长锋心中颇为震撼,看来这就是任务目标,孽童了。
任务书上说它是个虚灵,而现在看来他有身体。
仔细看,那身体有点不协调,和玩偶一般,好似拼接起来的。
玩偶,甄长锋心中一惊,倒抽一口气。
这个孽童手中携着一只玩偶,那金丝缠绕华丽而污秽的样子,和前几日在那个道观中,小哑道手中的玩偶一模一样。
他转念之间,有了许多不理解,又似有了一丝丝的线索之感。
眼下他只能将盾护在身前,东微剑已经复盖满了锐利的剑气。
“一起玩啊。”
他桀桀而笑……
孽童怪笑复起,利爪直扑男枪……
“和我们一起玩嘛—”
笑声之间,已是缚住那男枪后脑衣领。
正要一爪去捅那人的喉咙。
甄长锋剑光一闪,倾刻便是要切上孽童的脖子。孽童直接伸爪去抓剑。
甄长锋可不客气,顺手一个挑刺,把孽童的手刺了个穿,那月色的剑气光华在它手上滋滋的燃烧。
孽童面临危险表情,一声嚎啕大哭,声音在整个宫殿回荡。
随之,由二楼也传来一阵阵的幼稚的哭笑声音。
有男有女。几乎不到一息,竟然有四个孽童手牵手出现了甄长锋面前。
这四个娃娃高矮不一,发髻不同,同样也是破碎的脸,同样不协调的身体。
它们一并出现,一并的嚎啕大哭,地砖缝渗出血色黑汁。
甄长锋心里警剔,这不好弄了,一个孽童应该有练气7级的实力,而且手段难测。
他一把拉男枪到自己身边。
“不想死就打起精神。”
男枪听了这话,振奋了一些。
他和甄长锋背靠背,把手中那杆烂银枪运出真气,又把那块符甲唤了出来,护住身体。
五个孽童一起嚎啕大哭,可恐的声音一波波推来,宫殿似乎都摇摇欲坠了。
甄长锋稳定住心思,依然是把东微剑画出一个满月的弧形。
他要找一击的机会。
那五个孽童忽然同时停住嚎啕之声,竟然是手拉手的笑闹起来,它们拉着拉着,形成了一个圈。
甄长锋感觉不对,他正要本能一个后退,就发现,那5个孽童已经分为5个方位,每个之间若有若无的阴灵之气联系。
阴灵之气如黑网交织,脚下地面浮现扭曲符文——法阵成了。
它们结了一个法阵,包围住了甄长锋和那个男枪。
甄长锋是来做任务的,如今一下来了五个任务目标。
他把意识投向识海----提醒小灰出来收割灵魂。而他则坐享其成。
然而什么反应也没有。
那遥远的群山在识海里一动不动。它一副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似乎忘了是它提醒要来的此地。
怎么会这样,莫非这些也不是孽童?
来不及多想了。
循天盾变大,挡住侧面。
甄长锋转动手中剑,一大片白色的月华,结成一面气扇,浮在面前高速旋转,把虚空飞奔而来的五六只黑色利爪击得粉碎。
孽童们又是一阵集体凄厉的惨叫,男枪身体一阵摇晃,大吼一声,一枪砸下两只利爪。
一击成功,他也是为之振奋。
循天盾则是发出噗噗的声音,显然也是挡住了几下攻击。
甄长锋心念一动,一手推出,又让盾牌如猛兽下山般冲锋。
他目标明确,冲向那个第一个露面的孽童。
“砰,”
对面的孽童举起双肘,硬生生的抗住盾击。
甄长锋再次发劲,循天盾白色的盾面,催生出微微的金锐之意。
然而其他四个孽童,也是同时运转阴灵之气,集中到那个硬抗盾牌的孽童身上。
男枪倒也不笨,他一个下蹲,使枪出如渊底之龙,弯弯曲曲的呼啸着,带着红色的真气杀向他对面的孽童。
然而此时,地面上开始生出一只只的虚空的黑色爪子。
越来越密集,它们半浮于空,聚成一团团去抱住男枪使出的枪,倾刻之间被烧得消散,然而胜在数量,却也阻挡住了进攻。
更为可恐的是,这些爪子开始靠近甄长锋和男枪的脚,腿,要把他们裹起来,把他们淹没。
甄长锋信念一动,猛的收盾,抗盾的孽童的陡然失力,用额头直接叩倒在地。
飞回的循天盾,连连在甄长锋和男枪身边用力的下跺。
东微剑也舞成了一个大半圆的白色剑阵,男枪则收回重心,连连摆动枪头,护住自己的身周。
一时间,那些靠近浮空利爪全被击碎,地板之上也被涤荡一清。
孽童们又是一阵集体的厉啸---此时甄长锋已经能给完全无视这种音波的精神攻击,
男枪也只是身体摇晃一下,便站稳了脚跟。
甄长锋略微一个思忖。
他在左侧架起循天盾。
手决一动,东微剑运转到右首。
他低声和男讲了一句,
“你矮身一下。”
男枪会意,双臂一抖,以枪为盾,人却是半蹲了下去。
此时,甄长锋已经召唤出了一枚画雕小弓,这是他在兴运镇购买的一个低级攻击法器。
他略为屈身,双手轻轻挽弓,做出半月姿态,10枝法力灵箭便已经搭在了小弓之上。
甄长锋大叫一声,手上箭矢全部拖着清灰色的光芒射出。
它们在甄长锋头顶一个盘旋,居然全部冲向同一个孽童,正是之前那个扛盾的孽童。
那个孽童破碎的脸上,一阵恐惧,又是张开大口一声大哭。
哭声中,它的脑袋、四肢自动分解,飞散开来。
这些四分五裂的肢体,居然试图绕到甄长锋的后背来偷袭。
甄长锋招呼循天盾守住背后要害。便不予理会。
他调动神识,指挥那飞出的10枝箭矢,迅捷的冲向另外一个孽童。
那孽童也是恐惧,似乎舍不得分解自己的身体。
他睁大血色而空洞的双眼,朝着地面一个大吸气,地面数百只虚空利爪被卷起,凝实成了一面爪墙,挡在了孽童面前。
10枝灵箭不停的穿透利爪,终因为力尽而坠落在地。
而那解体的孽童偷袭不成,此刻又重新的拼回了身体。
甄长锋感受了一下后背,男枪表现不错,在甄长锋的帮护之下,堪堪能防住一两个面的孽童攻击。
如此,他放心开始反击。
甄长锋细咪了眼,发现方才那两孽童都略微衰弱了一些,特别是解体的孽童。
他鼓挡真气,用宽大的袖袍扫走身前的利爪。
手一挥,循天盾再次涨大。
“给我去!”
循天盾去势之猛,更胜上次,一路视黑灰利爪为无物,它还是撞向了刚才解体的那个孽童。
甄长锋认定此物是五童之首,势必摧毁之。
那孽童自知不好,它也无法逃走。竟然也是口一张,吸了几十百来个利爪挡在面前。
循天盾毫不相让,呼啸的金锐之气,如同疾驰的骏马跃涧而来。
一路撞碎不计其数的黑色利爪,依然势大力沉的压向身材矮小的孽童。
孽童此时又是举起双肘,身体前倾,力抗循天盾。
它所不知道的,它的同伴们也不懂得提醒
-------甄长锋此刻的东微剑已经运到极至,剑身不再是平素的月华色,而是淡淡的锐金色。
东微剑和循天盾其实是同时使出,只是此刻的东微剑,藏于循天盾之后。
一盾一剑,一前以后,一佯攻一实击!
甄长锋故技重施,他在孽童用力抗盾之时,猛的一抽真气,循天盾一个略微后退,而后迅速冲天而起。
而同时,东微剑带着冰冷的杀气,贯直的刺透了对面孽童的身体。
并将它钉在了地上。
循天盾接着而下,砸在孽童身体之上。
“呜呜,啊啊。”
孽童在金锐之气的灼烧之下,发出有形的痛苦嚎叫。
又被循天盾砸的身体仿佛要破碎了一般。
其他四个孽童,他们的阵法已破,此时不懂得如何援手,都是啥愣愣的陪着大哭。
甄长锋心想,差不多了吧。
他再次去识海去催动小灰,灰色的群山---依然不予理睬。
?
为何它对这至阴至邪之物毫无兴趣?是这些东西“不合口味“”,
还是……它们并非是小灰要寻的“古煞”?
他来不及想小灰是否违法了契约。
既然你不要,那我要了。
甄长锋正要去取束魂瓶,收取孽童魂魄。
只见那被钉在地上的孽童,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硬生生的站了起来。
遁天盾每砸它一下,它便自顾的爬起身来。
它身体上斜挂着剑,不再哭泣,而是面无表情,一步一拐的走向甄长锋。
甄长锋见到它的双眼开始流出眼泪,那是血色的眼泪,血泪越来越多。
接着,其他四个孽童的眼框中也开始流出血泪。
血泪迅速的在地板上蔓延,变成浓稠的、浅浅的血色之海。
血色苦海翻涌间,每一滴血泪都似凝着孩童的呜咽,苦涩之意顺着毛孔钻透道心。
这五个孽童,他们用血泪熬出了一片苦海,
他们要用这苦海煮了两个陌生来人。
离甄长锋较远的那个女鞭,因为此时灵力溃散,她居然在半昏睡着哭出声音来,似乎还在喊着那董哥。
男枪也是心神摇曳,他脸色松弛,眼神迷茫,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甄长锋一声厉哼,他手一张,东微剑从孽童身体上飞出,在空中一个盘旋,抖去剑身的血腥和腐烂血肉。
它光芒璨烂的,重回到甄长锋手中。
甄长锋此刻终于觉得有些难搞了。
地上的血色苦海,象是一团团有意识的群体,不再朝外边蔓延,而是主动包围住两人,而且血色苦海越来越高。
甚为诡异的是,从这些浓稠血泪苦海之中,开始爬出一双双的手,那些手搭着此起彼伏的桥梁。
---可此时的手,不在是虚空的。
看起来明显是幼儿或者少年的手,它们好象是实体的手掌,只是披上了化不开的血色。
甄长锋和男枪,听到里边响起了一阵阵儿童的戏耍、玩乐、读书朗诵之声。
“和我们一起玩,”
“娘,给我买块糖吧”
“阿爸,王妃说带我们做神仙。”
“人之初,性本善,我长大了要中状元。”
“阿爸,我们有钱了,有钱帮你治病了。”
这些声音不虚幻,它们曾经真实的存在于这个,或者某个世界。
他们是一些真实孩子的声音。从田间、学堂、陋室之中飘出来。
他们是真实的孩子的馀声在回荡。
甄长锋一声叹息,他手中的东微剑感受到他的意志,月华收去,光芒不再。
甄长锋一时间,无法用剑去斩那些血色之手。
男枪握枪的手微微颤斗,心神摇曳间,他泪流满面。
“妞妞,不要怕,老汉过两年就回家陪你了。”
男枪显然是受到了血色苦海的魅惑,他想起了自家的孩子。
他在回答自己内心的那个追问。
甄长锋两世为人,都没有孩子,但他依然陷入到了一种难以自拔的精神沉沦。
他不想动剑,和这些孩子----不能这么计较。
和这些痛苦,和这些人间的灾难,不能这么计较。
这声声呼唤,竟比任何邪法或者歪理,更易侵蚀道心。
此刻,他背上的杀梅剑匣,却是一阵深入心扉的猛然抖动,剑匣内飘出一些星辰之色。
感受到丹府内的杀梅剑种,意志消沉。
作为本尊的杀梅剑,它不开心了。
它实在是因为困于5级练气期桎梏,而无法出鞘。
于是,它此刻把自己的本尊---如同天室峰通天立地、岿然卓越的杀梅剑身表象,呈现给杀梅剑种。
你忘记自己的样子了吗?
杀梅!
甄长锋瞬间由内及外的一片光明。一片大豁达之意。
大红大紫大光明!
大璀灿之中,
更有大无畏!
你看那剑尖直指苍穹,似要将天公戳个窟窿。
那黑岩壁衬着朱红日光,宛如宝剑饮了朝露。
还有什么——是一剑劈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