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燃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他“噗通”一声,竟是直接凌空跪倒,朝着太一连连叩首,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带着哭腔:
“东皇陛下!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小僧该死!小僧瞎了眼!小僧不知陛下法驾在此,竟……竟失手冒犯天颜!小僧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飞速组织语言,试图给太一戴上无数高帽,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俗理,祈求一线生机:
“陛下乃混元至尊,德被洪荒,光照万古!心胸更是宽广如无量四海,慈悲堪比上古圣皇!”
“小僧这点微末伎俩,于陛下而言不过清风拂面,蝼蚁憾树!陛下定然不会与小僧这等无知蠢物一般见识!”
“小僧对陛下之崇敬,如天河之水滔滔不绝!”
“陛下当年在不周山战场,力挽狂澜,太阳真火焚尽魔族,护佑苍生;立天庭,定秩序,恩泽万族;更是提携后进,泽被深远!”
“小僧每每思及,皆感佩万分,恨不能早生万年,侍奉陛下座前!”
听闻此话,太一眉角一抽!
燃灯的年龄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吧!
“今日冲撞陛下,实乃小僧毕生最大过错!但请陛下念在小僧修行不易,一时昏聩,饶小僧一条狗命!”
“小僧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陛下但有所命,西方教内,小僧定当竭力周全!”
燃灯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谄媚到了极点,将太一生平“功绩”大肆吹捧,将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只求能触动太一一丝“怜悯”或“不屑计较”之心。
一旁的元始天尊,此刻也已稳住身形,看着昔日副教主如此摇尾乞怜、毫无廉耻的嘴脸,心中恶心的同时,更是涌起无尽的悲哀与愤怒。
他朝着燃灯狠狠啐了一口,骂道:“无耻之尤!不要面皮!燃灯,你还有半分修士的尊严吗?!”
燃灯充耳不闻,只是眼巴巴、可怜兮兮地望着太一,额头都因频繁叩首而见了血印。
太一听着燃灯这番肉麻至极的吹捧,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先是瞥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元始,然后才将目光落回燃灯身上。
燃灯见太一笑了,虽然那笑意让他心里发毛。
顿时以为有转机,心中狂喜,连忙又道:“陛下若喜欢听,小僧还可……”
“好啦好啦。”
太一抬起手,打断了燃灯后续可能更加不堪入耳的谄媚之词,语气随意,“听得本皇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燃灯立刻闭嘴,屏息凝神,等待宣判。
太一悠悠道:“本皇并非嗜杀之人。你虽冒犯,念在初犯,且非有意,本皇便不取你性命。”
他故意加重了‘非有意’三字
燃灯闻言大喜过望,正要再次叩谢。
“不过——”
太一话锋一转,“死罪可免,小惩大诫,却是不能少。”
“否则,日后谁都敢‘失手’往本皇身上招呼两下,岂不乱了规矩?”
燃灯的心又提了起来,苦着脸哀求:“陛下开恩!陛下……”
太一却不再听他啰嗦,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伸手在燃灯那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动作轻柔,如同长辈安抚晚辈。
拍完之后,太一便收回了手,对着燃灯点了点头:“好了,惩罚完了。你可以走了。”
“啊?”
燃灯愣住了,这就完了?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运转了一下法力,体内磅礴的准圣巅峰修为依旧存在,经脉畅通,神魂无恙,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不适或禁锢的感觉!
仿佛太一真的只是“轻轻拍了拍”他。
“陛下……这……”
燃灯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狐疑。
“怎么?嫌惩罚太轻?”
太一挑眉。
“不不不!谢陛下宽宏!谢陛下不杀之恩!!”
燃灯哪里还敢多问,连忙再次叩首,然后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站起身,一刻也不敢停留,化作一道佛光,仓皇朝着西方天际遁去,速度快得仿佛身后有洪荒凶兽追赶。
直到燃灯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太一才转过身,看向仍旧站在废墟中、神色复杂望着自己的元始天尊。
太一脸上重新浮现那抹惯常的、带着些许疏离感的淡笑,拱手道:“玉清道友,别来无恙乎?这昆仑故地,风景……倒是‘别致’。”
元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虽感激太一出手解围,但想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被太一尽收眼底。
尤其还是因太一之前那番“点拨”而导致的后续,心中滋味实在复杂难言。
他勉强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那份早已破碎不堪的傲气,硬邦邦地回道:
“托东皇陛下的‘福’,此来……甚‘好’!”
那“福”字和“好”字,咬得格外重,充满了自嘲与怨气。
太一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随即翻手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金光流转、异香扑鼻的丹药,正是九转金丹。
他屈指一弹,金丹便化作一道金光,稳稳落入元始手中。
“此丹可疗伤固本,略补元气。”
太一语气随意,仿佛给的只是一颗糖豆,“昆仑已非久留之地。玉清道友若无更好去处,不妨……去金鳌岛看看。毕竟,血浓于水。”
说罢,他也不等元始回应,更不在意元始脸上那瞬间变幻的精彩表情。
惊愕、抗拒、羞恼、茫然……
身形一晃,便如同水纹般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元始握着手中尚带余温的九转金丹,怔怔地站在原地。
金鳌岛……那是通天的道场,截教的圣地!
太一竟然让一击去她那里?
去看那个被他害得教统覆灭、自斩圣位的师弟?
这简直是……荒谬!
羞辱!
然而,环顾四周,断壁残垣,满目疮痍,昔日的玉虚宫弟子早已不知散落何方,这洪荒之大,除了这伤心之地,他还能去往何处?
紫霄宫是回不去了,难道真要如孤魂野鬼般流浪?
心中万般纠结,但体内虚弱的伤势与枯竭的法力却在不断提醒他现实的残酷。
元始一咬牙,将手中那枚九转金丹塞入口中,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立刻化为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滋润着他受损的经脉与元神,萎靡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些。
“罢了……”
元始长叹一声,眼中闪过决绝,“总要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