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早已成竹在胸,淡然道:“很简单。二位只需做一件事——带上你们那位燃灯古佛,去一趟紫霄宫,求见道祖。”
“燃灯?”
准提目光一闪。
燃灯道人,昔日的阐教副教主,投靠西方后成为燃灯古佛,地位尊崇,但其出身玄门,与老子元始有旧。
让他去告状,确实比西方二圣亲自出面更“合适”,少了许多刻意针对的嫌疑。
“不错。”
太一点头,“就让燃灯以‘玄门旧人,忧虑玄门清规’为由,向道祖禀明《道德经》流传、太清化身显迹之事,询问‘紫霄禁足’之令是否依旧有效,圣人化身是否可不受此令约束?”
“只需将此事,在道祖面前,摆到台面上即可。言辞不必激烈,甚至可显得忧心忡忡,忠心可鉴。”
接引立刻明白了太一的意图:
这不是要靠这件事本身扳倒老子,而是投石问路,制造一个必须由道祖亲自回应、并且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公开质疑”。
一旦道祖对此事做出裁定,无论结果如何,都等于将老子,可能还有元始的“禁足状态”问题正式化、公开化,打破了原有的模糊平衡。
这便为后续动作,撕开了一道口子。
准提却仍有疑虑,看着太一:“东皇陛下,仅此一举……便能动摇玉清圣位?”他觉得这更多是针对老子。
太一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眼中似有星河幻灭:“准提道友,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不过是敲响第一声钟。后面的事……二位只需静观其变,看本皇如何落子便是。本皇既然说了要拉他们下圣位,自然有其道理。二位若是信不过,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
话说到这份上,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
太一明显还有更深的后手,且不愿此刻透露。
但他们权衡利弊,觉得让燃灯去紫霄宫问一句,风险可控,而潜在收益就是搞乱玄门、削弱对手却可能极大。
即便不成,他们也可撇清关系,说是燃灯个人行为。
“既如此……”
接引缓缓点头,“便依陛下之计。我会让燃灯择日前往紫霄宫。”
“很好。”
太一满意地端起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某种既定契约,“那么,本皇便静候佳音了。今日叨扰已久,告辞。”
他不再多言,起身,对着二圣随意一拱手,便转身朝林外走去,青袍身影很快消失在菩提林掩映的小径尽头。
林中,接引与准提默然对坐良久。
“师兄,太一究竟有何后手?他真能做到?”准提忍不住传音。
接引缓缓拨动念珠,眼中慧光流转,低声道:“不知。但太一此人,从不做无把握之事,至少不会做明显徒劳之事。他敢如此说,定有所恃。或许……与那石猴,与通天,甚至与紫霄宫内的某些我们不知的变数有关。”
“那我们……”
“依计行事。让燃灯去。我们静观其变。无论成败,玄门内乱,于我西方有利。至于因果……”
接引目光深远,“太一主动揽下,我们顺势而为即可。切记,莫要涉入过深。”
准提点头,眼中精光闪动,已经开始思量如何与燃灯交代,以及后续如何利用可能出现的乱局。
而离开须弥山的太一,并未立刻返回东皇宫。
他立于云头,回望那佛光普照的圣山,眼神冰冷。
“燃灯……封神旧账,你也该还一些了。至于道祖……”
他望向三十三天外那冥冥之中的所在,“你将老子元始禁于宫中,却又默许老子道痕显化,究竟是在维持平衡,还是另有用意?”
“本皇这次,便替你把这暧昧不明的‘禁足’,变成一道必须直视的‘难题’吧。”
“老子,元始……圣位虽尊,却也如牢笼。本皇便看看,当这牢笼的‘门锁’被人反复摇动时,你们是会选择加固牢笼,还是……向往笼外的天空?”
他身影化光,消失在须弥山之地界!
一场以圣位为赌注,牵动玄门、西方、混元多方势力的暗棋,已然落下第一子。
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酝酿。
太一的神念传音精准地落在多宝如来心湖之中时,这位曾经的截教首徒正牵着六耳猕猴的小手,缓步走在须弥山通往外界的天阶上。
梵音萦耳,佛光普照,却难掩他心中方才与太一短暂交谈后掀起的波澜。
闻听太一之言,多宝脚步微顿,低头看了看正仰着小脸、好奇打量四周六耳猕猴。
六只毛茸茸的耳朵微微颤动,似乎也捕捉到了那丝不同寻常的传音波动。
“多宝师兄,怎么了?”
六耳稚声问道,他天性敏锐,虽不明所以,却能感觉到多宝气息的瞬间变化。
多宝迅速收敛心神,对六耳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无事。你师父传音,让我送你回东皇宫。”
他心中念头急转,太一此刻让他送六耳回去,显然是不欲六耳在西方久留,也预示着太一或许将有其他动作。
他没有耽搁,带着六耳折返,先去寻接引准提请示——身在西方,礼数不可废,亦是谨慎使然。
八宝功德池畔,接引准提刚刚送走太一,正自沉吟算计,见多宝去而复返,还带着那六耳小猴,心中了然。
二圣目光在六耳身上扫过,接引面露悲悯赞叹之色:“好一个灵秀的六耳猕猴,根骨天成,道韵内藏,东皇陛下果然好眼光,收得佳徒。”
准提也笑着附和,眼中精光却暗暗评估着这猴子的潜力。
多宝躬身说明太一传音之意,二圣自无不准,甚至还叮嘱多宝路上小心,务必平安将六耳送至。
他们此刻心思已大半飞到了即将开始的紫霄宫之行上,对送个孩子回去这等小事,自然不会阻拦,反而乐得做个人情。
得了准许,多宝不再停留,对二圣合十一礼,便带着六耳驾起一朵祥云,离了须弥山,朝着三十三天方向而去。
然而,祥云刚飞出须弥山范围,进入茫茫云海不久,多宝忽觉周围景象一阵诡异的扭曲、拉伸!
原本清晰的云路、远处仙山的轮廓,都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般荡漾起来,急速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