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林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禁制之外隐约的梵唱声似乎也遥远得如同隔世。
接引准提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常年挂着的悲悯或精明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难以掩饰的惊愕。
尽管他们早已猜测太一对三清,尤其是元始心怀不满,却没想到他的目标竟是如此直接、如此骇人——拉下圣位!
这已不仅仅是报复或打压,这是要动摇玄门根基,彻底改变洪荒顶级格局的惊天谋划!
震惊之后,二圣心中立刻翻腾起狂喜与警惕交织的巨浪。
拉下老子和元始?
若真能成,玄门三清去其二,剩下的通天又是自斩圣位、另立门户的混元大罗,与玄门若即若离……那玄门气运必将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届时,西方教趁势大兴,将少去最大的内部制衡!
这简直是西方梦寐以求的局面!
但……为何?
太一与老子虽有摩擦,与元始更是嫌隙深重,可仇恨至于到要将其打落圣位的地步吗?
这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关于混元大罗道路与天道圣人道路之争的缘由?
太一是不是想以此削弱天道圣人集团,为混元大罗仙道争取更大空间?
这些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掠过二圣心头。
他们很默契地没有开口询问“为何”,因为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和代价。
接引脸上的惊愕迅速被更深的“悲苦”取代,他长叹一声,仿佛承受了莫大压力:
“唉……东皇陛下,此愿何其……酷烈。”
“太清、玉清二位道友,毕竟是玄门柱石,天道圣人,与我等虽有教义之别,却也无深仇大恨。”
“我西方教讲究慈悲为怀,渡化众生,实不忍见二位道友圣位有损,道途坎坷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心为老子元始担忧。
准提也立刻换上副愁眉不展的表情,附和道:“师兄所言极是。”
“虽人教或有动作令我西方不安,但也罪不至……堕圣啊。”
“此事干系太大,因果太重,恐非善举。”
两人一唱一和,将“不想”二字写在脸上,实则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太一开出价码,并盘算着如何让太一承担主要因果。
太一看着二圣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心中冷笑。
他忽然身体前倾,盯着二圣,脸上那淡然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市井般的粗直:
“行了行了,接引,准提,二位教主就别跟本皇在这儿扯犊子了!”
“扯……扯犊子?”
接引准提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圣人”、不“混元大罗”的粗鄙用语弄得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准提更是下意识皱眉,带着一丝被冒犯的矜持道:“东皇陛下!您身为天庭至尊,混元大罗金仙,怎能……怎能口出如此粗鄙之言!实在有失身份!”
太一嗤笑一声,懒得跟他们绕弯子,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有失身份?本皇看二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装上瘾了!”
“你们那点心思,当本皇看不出来?你们巴不得本皇现在就冲上紫霄宫,把那两个家伙从圣位上揪下来!”
“最好是本皇动手,你们看戏,因果业力本皇扛,好处你们西方教捡,对不对?”
被太一如此直白地道破心中算计,接引准提脸色顿时一阵青白,饶是他们面皮修为深厚,此刻也有些不自然。
准提强笑道:“陛下此言,未免……太过臆测。我西方教向来与人为善……”
“与人为善?”
太一打断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作势欲走,“既然二位如此‘慈悲’,不忍见同道受损,那便当本皇今日没来过。”
“本皇这就去紫霄宫,找玉清道友‘叙叙旧’,好好聊聊当年他骂我妖族‘湿生卵化、披毛戴角’的旧账。”
“聊完了,再去东海金鳌岛,找灵宝天尊喝喝茶,说说他两位师兄如今在紫霄宫‘清修’的趣事,顺便感慨一下西方极乐世界如今的气象,比起昔日的碧游宫也不遑多让……想来,灵宝天尊对二位当年‘度化’他门下弟子、‘协助’阐教破他万仙阵的‘情谊’,也定是记忆犹新,或许会很有兴趣来须弥山,与二位‘论道’一番,以全昔日因果。”
这番话,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点明要挑动元始的旧怨,更要拉拢通天,共同针对西方教!
尤其是最后一句,暗示可能引通天来寻仇,更是戳中了西方二圣最深的忌惮之一!
通天如今可是混元大罗金仙,战力滔天,又有诛仙剑阵加持,若真不顾一切打上须弥山,即便有二圣和西方大阵,也必是惊天动地、损失惨重的局面!
“陛下且慢!”
接引再也维持不住悲苦表情,连忙出声,同时一道柔和的佛光悄然拂过,似要挽留,却又不敢用强。
准提也迅速起身,脸上堆起更热情、却也显得有些僵硬的笑容:“东皇陛下何必动怒?此事……此事自然还有商量的余地!方才是我师兄弟思虑不周,言语有失,陛下海涵,海涵!”
太一脚步停下,侧头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少了许多虚伪的客套,多了几分直接的算计。
经过一番言语拉扯、利益权衡与暗中传音的快速交流,三圣终于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西方二圣同意在太一谋划“拉二清下圣位”的过程中,提供必要的、且是表面合理的“配合”,并承诺在此事上不与太一为敌。
而太一则需确保主要因果由其承担,且事成之后,西方教大兴之势不受玄门残留势力的实质性阻挠。
同时,太一需在某些“适当的时候”,对西方教的一些行动保持沉默或有限度的“理解”。
谈妥框架,接引定了定神,问道:
“既如此,不知东皇陛下,需要我西方教如何具体‘配合’这第一步?”
“又如何确保,仅凭《道德经》一事,便能撼动二位圣人的尊位?”
他们还是觉得,单凭老子化身着书这点“违规嫌疑”,分量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