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猴又惊又喜,连忙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物,其实无甚可!
跟着道童步入洞中。
太一的神识悄然延伸,试图跟随窥探……
然而,当石猴身影没入洞口的刹那,一股无形却至高无上的屏障升起,将他的神识柔和而坚决地阻隔在外。
任凭他如何催动混元大罗金仙的神念,竟也无法穿透那看似寻常的石门,窥得内里半分景象。
那洞府,仿佛自成一界,隔绝一切外来窥探。
就在太一心中疑虑更深之时,道祖那熟悉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心间响起,平淡无波:
“太一,既不安心,不如进来一叙。”
太一瞳孔微缩。
道祖果然就在洞中!而且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到来,甚至……是邀请。
略一思忖,太一心中已有计较。
去见,是必须的。
但如何见,以何种身份见,却需斟酌。
他心念一动,周身骨骼筋肉微微调整,面容变幻,青袍化作一身雍容华贵的暗金帝袍,眉宇间少了几分东皇的锐利孤高,多了几分妖帝的堂皇威仪——他化作了兄长帝俊的模样。
既然道祖可能以“须菩提祖师”的身份教导石猴,那么他以“妖族天帝”帝俊的身份前来“拜访”,探看这位即将教导自己名义上义子的“老师”,合情合理!
也能暂时淡化自己与石猴过于直接的“义父子”联系,避免某些不必要的敏感。
变化已定,太一现已变化为帝俊模样,不再犹豫,一步踏出云层,身形飘然落在斜月三星洞前。
洞门依旧开着半扇,仿佛在等候他。太一整了整衣冠,昂首步入。
洞内别有一番天地,远比外面看起来深邃广阔。
但见层层琼楼玉宇,静室幽斋,瑶台琼花,仙气氤氲,道韵天成。
先前引石猴进来的那道童早已等候在一条廊道前,见太一进来,躬身一礼,却不言语,只示意太一跟随。
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座清净的讲堂之外。道童止步,示意太一自行进入。
太一刚踏入讲堂,便见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在讲堂上首的蒲团之侧,正对着下方跪坐的一个毛茸茸背影低声嘱咐着什么。
那背影,正是石猴。
而站在上首那人,身着朴素道袍,白发长须,面容清癯,眼神温润深邃,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仿佛与这洞府、与这方天地浑然一体,看不出丝毫特异之处,但偏偏给人一种深不可测、道法自然之感。
正是须菩提祖师!!!
只听菩提祖师对石猴温言道:“……既有心向道,便是缘法。你既无父母所取姓名,方才你行走举止,恰似个食松果的猢狲。猢狲,去了兽傍,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便教你姓‘孙’罢。”
石猴,现在或许该称他为孙悟空了,听得欢喜,连连磕头:
“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万望师父慈悲!既然有姓,再乞赐个名字,却好呼唤。”
菩提祖师略一沉吟,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
孙猴子喜得抓耳挠腮,连连叩首:“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
孙悟空!
“太一”在门口听得真切,心中微微一震,随即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为父者,未给子赐名,确是失职。
这名号,终究是由这位“师父”定下了。
但“悟空”二字……空吗?只怕这猢狲未来要搅动的,是那“不空”的天地!
就在这时,菩提祖师似有所觉,抬眼向门口看来,目光与太一平静对视,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仿佛早已料到的笑意。
他并未点破太一变化形貌之事,只对尚沉浸在得名喜悦中的孙悟空道:
“悟空,你且起来。洞外有贵客来访,不可怠慢,代为师前去迎接。”
孙悟空这才注意到门口有人,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转身走来。
当他走到近前,看清门口所立之人那与义父太一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威严堂皇的容貌与装束时,浑身明显一僵,眼睛瞪大,嘴唇微张,“义……”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太一心中也是一紧,但面色不变,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孙悟空到底是灵明石猴,心念电转。
此人容貌虽似义父,但气息、感觉、尤其是那身装扮和气度,与他记忆中朴素青袍、温和带笑的义父截然不同。
而且若真是义父,何需变化模样?
师父又为何称“贵客”?
他硬生生将那声“义父”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但还算得体的表情。
学着道童的样子,对着太一躬身一礼,声音略显干涩:“贵客……请。”侧身让开了路。
太一心中暗赞这小猴子机灵,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迈步走向堂内。
孙悟空跟在后面,心中却是疑窦丛生,目光不住地在“太一”的背影和上首的菩提祖师之间来回扫视。
待太一行至堂中,菩提祖师对孙悟空挥了挥袖:“悟空,你且先退下,去厢房安顿,明日再来听讲。”
“是,师父。”
孙悟空恭敬应道,又偷眼看了看太一,这才满腹疑惑地退出了讲堂。
待到孙悟空脚步声远去,讲堂内只剩下“菩提祖师”与“帝俊”二人。
四目相对,片刻的寂静。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那种洞悉世情、了然于心的淡然笑意,只是菩提祖师的笑意更显超脱,而“帝俊”的笑意则带着一丝审视与深意。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菩提祖师直接开口,声音平和,却直指核心:“太一,既已至此,何不现出真容?以帝俊道友之貌相对,未免生分。”
太一闻言,也不再掩饰,身形一阵模糊,复又清晰,已恢复自身青袍简素的东皇太一本相。
他拱手,语气不卑不亢:“见过道祖。本皇贸然来访,失礼了。”
“无妨。”
化身菩提祖师的道祖摆摆手,示意太一在旁边的蒲团坐下,“陛下关心子嗣,情理之中。何况,此子与陛下,因果颇深。”
太一依言坐下,目光扫过这间看似简朴却道韵流淌的讲堂,缓缓道:“道祖亲自化身教导,实是这猢狲天大的造化。只是不知,道祖欲传他何道?授他何法?又欲引他向何处?”
菩提祖师抚须微笑:
“陛下何必明知故问。此子乃天命量劫之引,西方大兴之关键。”
“所传所授,自当顺应天数,圆满劫运。至于向何处……”
他目光深邃,“心向何处,便是何处。道法自然,强求不得。”
这话说得圆融,却滴水不漏。
太一知道,想从道祖这里套出具体的“剧本”细节,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