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亲至,小王受宠若惊。
比起老亲卫,穆瑄要淡定的多。翻身下马拱了拱手,用看珍稀动物的眼神,扫了下涂语装扮,露出礼仪性的温和微笑,说:“从此处向我国走十五里,有一座贸易重镇,我在那为上神设了接风宴,如若不嫌,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涂语平视马头,盯着看了好一会,才道:“人族有句话说得好,主随客便,在哪里谈都是谈,全听贵国安排就好。”
“倒是阁下这坐骑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穆尔匈马吧?今日一见果真不凡,比起冢州最好的马匹也要强上一大截!”
在每一头牧豹的心中,穆尔匈马都是两洲第一坐骑,涂语这话实在有些扎耳,气氛顿时冷了下去。
好在穆瑄与秃豹族打过很多次“交道”,实懒得去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不管自家文官脸上的义愤填膺,只是随便敷衍几句,便转移了话题。
随着队伍开拔,气氛逐渐热络,这一插曲很快就被双方抛之脑后。在一路闲叙中,穆瑄口中的那座边陲重镇很快出现在地平线上。
酒楼就在城门口不远处,远远就能看到。作为牧豹族的传统建筑,其构造与人式小楼截然不同,外观呈现为不规则梯形,高为三层但不以楼梯连接,而是犹如山坡层层叠高,站在最高层可以轻松俯瞰下两层宾客。这种建筑显然造价极高,整座城镇也只有这么一栋,其他均采用人族制式。
走进内部,宴会场地的设计也很巧妙。文官桌位分为四桌,一层三桌,二层一桌,却并不以种族区分,而是以官职高低自寻座位。
若觉得自己的地位高,那就去坐到上桌,反之就在一层寻位坐下,为了不得罪本族上司,文官们自己就会谨慎的选择座位,直接避免了因两族制度不同引起误会。
喧闹声的陪衬下,穆瑄与涂语在第三层屈膝对坐,前有清茶,旁置檀香,一层幕布将两人与后两层隔绝在外,即便种族不同,两豹身上一股相近的贵气,还是让房间平添了份和气与雅致。
手持茶壶,穆瑄微笑欠身,为涂语倒茶,道:“受限于悠悠众口,小王刚才斗胆没有向您行民礼。这是我国母神特意从箱底扒出来的好茶,我便借花献佛,向您赔罪。”
涂语没有多言,端起茶杯象征性吹了吹热气,因为不怎么在乎口腹之欲,随便轻品了一口,顺势就要放下。然而杯未落地,涂语却是眼睛一亮。
自己明明未运功法,体内却是多了丝纯净飓气,这茶当真神奇!
涂语立刻忍不住举杯喝尽,感受体内飓气又多一份,不禁赞叹:“好茶!”
“确实是好茶,”穆瑄没有谦虚,为涂语又倒上一杯,笑道,“出自中品灵仙神国的某座峡谷,据说日夜狂风不止,便是百米灵树也会被直接吹倒,然而就是这么个地方,每年都能产出百筐好茶。
涂语微微一怔,旋即郑重放下茶杯,向穆瑄拱手:“贵国上神有心了。”
穆瑄摆摆手,说:“谈不上有心,贵族擅习飓元素不是什么秘密,这灵茶也没那么难寻,只是想借此茶让上神明白,我国没有恶意。”
涂语连忙起身,惭愧拱手:“明明你我二族征战多年,贵邦却能依旧有此胸怀,我自愧不如!”
要不是为了挣钱,谁愿意与昔日的仇敌把酒言欢。穆瑄心下腹诽,起身回礼:“不敢!上神言重了,我国神上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既然已经败退大漠,那么旧日恩怨也理应一笔勾销您说是不是?”
涂语脸上闪过难色,掩面而道:“我自然是这么认为,阁下所说正是冢州默认惯例,确实该如此,确实该如此”
“叨扰,上菜,盐巴炖肉。”
端着盆炖肉,仆人推门而入。穆瑄的目光立刻转移,笑容重现,快速地为对方夹了块肉:“好了,别说了,先吃菜!”
“让您见笑,族国百废待兴,拿不出什么好酒好肉,只能宰杀几头家畜勉强充充门面。”
牧豹一族底蕴果真丰厚。涂语心下暗暗感慨,冢州自然也有家畜,只是大多来自商队,没有种族会想着畜养,都是随买随吃。
导致这种现象的除了战乱因素,一是环境太差,家畜的产肉量通常会一代不如一代;二则是太过奢侈,家畜需要粮食喂养,可在一些种族神国,连很多小贵族都难说能顿顿吃饱。
咬下一块肥瘦相间的肋肉,涂语缓慢咀嚼,味道咸淡适中,腥膻味几乎没有,若以凡人的口味来论,可以说是道不错的硬菜。
配上灵茶,涂语吃得津津有味,感受着体内飓气的缓慢增加,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惬意涌上心头,令祂忍不住闭上双眼,静静享受。
但即便如此,涂语还是只吃了两块肉、品了一杯茶便停了动作。作为秃豹族的天骄,祂必须树立起极好的个人形象,无论是在子民还是在同族面前,都要表现得清心寡欲、精力充沛。
然而只要是冢州神只,那便不可能真的一点欲望都没有。神只的情绪、欲望与国内子民高度相关,只要大部分凡人子民依旧是欲求不满,乃至于饥肠辘辘的状态,那么神只就不可能真的“无欲无求”。
松弛有度,能够适可而止,涂语确实配得上天骄一词。
“第二道菜,炙五腿。”
抬着一排熟肉腿,两名仆人当着涂语的面原地生火。见涂语面露诧异,穆瑄主动解释:“这是我族招待客人的最高礼仪,炙烤五种肉畜的前腿,提前烤好后再在客人面前复炙二次。”
稍顿一二,穆瑄忽然笑道:“说起来,这五种肉畜均是退化后的西北种族后代,不知上神能否只凭前腿便认出是哪五种?”
涂语表情一肃,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片刻,说了三个种族的名字,得到穆瑄的点头确认后,祂摇头道:“认不全,贵国的技术确实厉害,如果阁下不说,我确实想不到,这些肥美肉畜竟会是西北种族。”
穆瑄呵呵轻笑,谦虚道:“您谬赞,这只是旁门左道,远比不了贵邦的治国之术,否则我邦”
穆瑄突然止语,微笑抬眸:“是我不好,又提旧事。这五炙腿还要再等上片刻才能烤好,要是上神等不及,我先让他们上酒上菜,咱们先痛饮一轮,您看如何?”
涂语眉头一皱,试探着问:“听阁下这话,难不成还有菜肴?”
“那是当然!”穆瑄语气大方,挥挥手,说,“您是贵客,我们自然要按最高规格招待,除了酒肉好菜,待到吃饱喝足,还有瓜果美人,保证让您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