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开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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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昊那边的进度,快得让人心惊。

孔华投进去的五百万和周小文这块业内响当当的制片招牌,象两剂强心针,让《疯狂的石头》这个项目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剧本按照两人彻夜长谈敲定的方向,从原本带着几分洋气的《大钻石》,改成了更草根、更透着股荒诞劲儿的《疯狂的石头》。

内核的“宝贝”,也从有些水土不服的“古代钻石”,换成了更对国人胃口、传说能换一套楼的“翡翠”。

故事的发生地,更是死死地钉在了那座高楼与陡坎交错、雾气与火锅味混杂的山城。

孔华守着“只出钱,不指手画脚”的承诺,除了定期接听宁昊在电话那头带着兴奋颤音的进度汇报,聊聊预算表和整体规划,对于具体用哪个演员、场景怎么搭、镜头怎么分,一概不问。

他清楚,宁昊肚子里那点才华和倔劲儿,得有个宽敞地儿才能撒欢。

他更明白,后来那部让无数人笑出眼泪的《石头》,魂儿就在那群仿佛从码头、从茶馆、从梯坎边自己长出来的演员身上。

硬塞个把光鲜亮丽的“关系户”进去,那点珍贵又脆弱的市井气,可就全散了。

只是在宁昊终于敲定了主要演员名单,宝贝似的捧到他面前时,孔桦才接过那张被摩挲得有些发软的纸,认真看了下去。

黄博、许峥、郭滔、刘华、连进、岳小军、彭波……

名字排在一起,有的耳熟,有的陌生,可不知怎的,组合起来就透着一股子天然的和谐,象是本来就应该搁一块儿。

名单后面附了简单的资料和宁浩手写的选角思路,字里行间能看出,这小子找演员压根没怎么翻经纪公司的画册,全是实打实地跑:小剧场里猫着看话剧,重庆的苍蝇馆子一坐半天,就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瞧。

“有点意思,”孔华放下名单,对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宁浩笑了笑,“瞅着都是能‘作妖’的主,攒一块儿,戏少不了。

腿没少跑吧?”

宁浩搓着手,嘿嘿直乐,眼睛里亮晶晶的:

“多亏周导人面熟,帮着牵了不少线。

不过最绝那几个,像黄博、刘华老师,还真是撞大运‘碰’上的,感觉一到,就是他了!没跑!”

“感觉对,那就成。”

孔桦点点头,“剧组啥时候能齐整?开机日子定了没?”

“定了!下月初八,罗汉寺那边,讨个彩头!”

宁浩胸脯一挺,意气风发。

开机前,孔华特意飞了趟山城。

不是不放心,是觉得作为投了钱、挂了监制名头的人,该露的面得露,该给的支持得给到。

当他看到已经搭出七八分模样的主场景——罗汉寺周边那片充斥着烟火气、墙皮斑驳、电线如蛛网般纠缠的老街区,再看到那些已经换上戏服、操着各地口音却神奇地迅速染上“重庆味儿”的演员时,心里最后那点飘忽也落了地。

对,就是这味儿。

草根的、鲜活的、带着汗味和泥土腥气,却又勃勃生机的味儿。

黄博蹲在马路牙子上,正跟演“黑皮”的演员连比划带说地对词,五官挤在一起,表情夸张得要命。

许峥顶着锃亮的光头,捏着剧本,眯着眼,一副精于算计的“奸商”模样,跟演“厂长”的郭滔对着戏。

不远处的刘华,一身松垮的旧西装,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踱着方步,活脱脱就是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道哥”。

整个片场象个热气腾腾的大蒸笼,紧张,喧闹,但每个人都眼里有光,手脚带风。

宁浩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人群和器材间穿来插去,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嗓子有点哑,但眼神亮得灼人。

周小文则稳当当地坐在临时支起的遮阳棚下,喝着茶,处理着各种协调、批文、后勤的琐事,像块压舱石,让宁浩这艘船能心无旁骛地往创作深海里扎。

见孔桦来了,两人都迎了上来。

“师弟,来啦!瞧瞧,这阵仗还行不?”

宁浩指着喧嚣的片场,语气里有自豪,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请示。

“挺好,”孔桦环视一圈,说得诚恳,“比我想的还好。

你就撒开了手照你的想法弄,缺啥少啥,跟周老师说,或者直接言语。

我在这儿,就管一件事:保证你这台机器油料充足,别因为钱或者别的屁事停下来。”

这话像颗定心丸。

简短甚至有些潦草的开机仪式后,孔桦没多停留,把舞台彻底让给了宁浩和他的兵将。

他懂,自己杵在这儿,哪怕一言不发,对宁浩也是种无形的压力。真信一个人,就得敢放手。

回到bj略显冷清的公寓,窗外的车流声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孔桦坐在书桌前,开始认真琢磨自己的下一步。

《活埋》成功了,还捞回座银熊,乍一看,象是把他一把推上了电影导演的快车道。

无数目光聚过来,等着看他的“下一部”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但孔桦脑子很清醒。

电影这潭水,深不见底。

《活埋》能成,是天时(题材够新)、地利(低成本冲奖的路子)、人和(自己豁出命的演和宁浩扎实的执行)碰一块儿的结果,里头有运气成分,很难复制。

现在就仗着那点奖金和虚名,一头扎进电影圈,去碰那些动辄几千万、牵扯无数方利益的商业巨制,或者再赌一把剑走偏锋的文艺片?

风险都太高。

脚跟还没站稳,翅膀还没硬透,飞得越高,可能摔得越惨。

他需要沉一沉,需要攒点东西。不光是钱和人脉,更得是对市场水温的感知、对观众口味的把握、对一整个复杂项目从头到尾的掌控力。

电视剧,尤其是那种短小精悍的精品剧,就是个绝佳的练兵场,也是块不错的跳板。

未来这些年,正是国产电视剧的黄金年代。

网络视频还没成气候,电视台的触角能伸到千家万户。

一部爆款剧带来的国民度、观众缘和行业里的名声,有时候比一部高高在上的电影更实在,也更长久。

他从来没觉得拍了电影、拿了奖,就有资格看不起电视剧。

故事好不好才是关键,用什么瓶子装,没那么要紧。

更重要的一点,他的合伙人,刘艺菲,需要作品。

需要一部能撬开她身上“神仙姐姐”那个固化壳子,让人看到她更多可能性的作品。

而且鹏程影业,也不能光靠他孔桦一个人拿电影奖撑门面,得有一部实实在在能打响名号、立住招牌的作品。

思来想去,一个项目的轮廓,在他脑子里慢慢清淅起来——《开端》。

这部来自他前世记忆、只有十五集的短剧,结构巧,设置新(时间循环+社会议题),人物活,情感张力拉满。

它不象那些又臭又长的注水剧,更象一部被小心拉长了的电影,节奏紧,悬念一层叠一层,特别适合用来做高规格的尝试。

更妙的是,它的内核是普通人在极端处境里的选择和成长,对女主角李诗情的塑造,完全跳出了那时候常见的那种偶象剧套路,正是刘艺菲眼下转型最需要的东西。

当然,把2022年的故事生生搬回2005年,这手术动得不小。

社会背景、技术条件(那会儿没智能机,网络还是拨号上网为主)、人物的行为逻辑、甚至很多台词细节,都得重新打磨,得让它贴着2005年的地气儿走,同时还得保住原故事里最抓人的那股悬疑感和节奏。

这对孔桦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但也让他觉得有点兴奋。

男主角,他决定自己上。

肖鹤云这个角色,从一个有点迷茫、带点自私的游戏设计师,到最后能豁出去挺身而出,层次丰富,成长线清淅,演好了很出彩。

而且,跟刘艺菲搭档,本身就有话题,默契度也高,能省去不少磨合的麻烦。

导演,自然也得他自己来。

这将是他真正意义上独立执导的第一部长篇作品(《活埋》更偏向个人化的作者电影,而且跟宁浩合作紧密),是块检验他导演能耐到底有几斤几两的试金石。

预算嘛,他心里划了个杠,控制在五百万以内。

集数不长,其实花不了这么多,但他打定主意,得用拍电影那股子精细劲儿去捯饬它。

可电视剧制作,终究跟电影不一样。

尤其是他构想的这种“用电影手法拍”的精品短剧,牵扯的部门更多,调度更复杂,周期也更长。

他需要一个经验老到、能压得住阵脚、镇得住场子的帮手。

他想到了周小文。

从山城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以宁昊那拼命三郎的劲儿,《疯狂的石头》估计已经进入中后期。

周小文作为制片人,主要精力在前期的统筹和后期的宣发上,拍摄中期更多是监督和协调,时间上应该能抽出些空档。

而且,经过《石头》这一遭,两人之间也有了信任和默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小文的电话。

“周老师,我孔华。

在那边还顺当吧?……那就好,宁昊那小子能折腾,您多受累。

有这么个事儿,想再请您出山帮衬一把……对,我这儿又琢磨了个本子,是电视剧,但我想照着电影的规格来弄,心里有点没底,想请您过来给我当个监制,帮着掌掌舵,把把关……”

电话那头,周小文显然有些意外,沉默了几秒。

等孔桦把《开端》的构思、规模和野心仔细说了一遍之后,周小文沉吟片刻,声音通过电流传来:

“宁昊这边大局定了,我盯着收个尾就行。

你小子,电影不拍拍电视剧,还整这么大胆的想法……行吧,我过去帮你瞧瞧。

不过咱们说好,我就是把关,具体怎么拍是你的事,我老头子不抢你们年轻人的活儿。”

孔桦心头一喜:

“有您坐镇,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您就是咱剧组的定盘星!”

挂了电话,孔桦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搭班子。

他不想,也没那么多预算去请那些已经成名开价高的大牌或者成熟的昂贵团队。

他的目光,落在了母校——京城电影学院。

这里才是真正的人才富矿。

满校园都是渴望着实践机会、脑子里有想法、身上有冲劲的年轻人,还有那些经验丰富、愿意提携后辈的老师。

成本好控制,积极性高,而且有母校这层关系在,天然就带着亲近感和向心力。

他通过学校的老师,把《开端》项目要选角、招募部分幕后人员的风声放了出去。

很快,就在北电校内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柏林银熊奖得主、眼下正火的孔桦,回母校为自己的新剧选角,搭档的还是“神仙姐姐”刘艺菲——这对任何一个表演系的学生,乃至刚毕业的年轻演员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选角面试安排在北电一间宽敞的排练教室里。

孔桦亲自坐镇,周小文也特意从重庆飞了回来,坐在一旁压阵。

刘艺菲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侧后方,观察,学习。

来面试的人络绎不绝,从满脸稚气的大一新生到沉稳些的研究生,甚至有些在影视圈边缘摸索了几年、面孔熟悉的年轻演员。

主要角色集中在几个关键配角上:老练沉稳、眼神里透着正直与疲惫的老警察张成;

年轻气盛、干劲十足却稍显毛躁的警察江枫;

还有公交车上形形色色的乘客——背着巨大编织袋、眼神浑浊的农民工焦向荣;

随身带着药、脸色苍白的哮喘病人;

还有那个到处打卡的“网红”(这里改成记者)

以及那个始终戴着口罩、眼神躲闪、怀里紧紧抱着个破旧编织袋的神秘男人……

孔桦和周小文看得很仔细。

每个人进来,要么表演一段准备好的片段,要么现场给个即兴命题。

他们不光看演技是否过关,更看重演员身上有没有那股子“生活气”,能不能迅速让人相信他就是那个角色。

刘艺菲也会偶尔轻声从女性视角提点看法,尤其是对几位女性配角的观察。

过程严谨,甚至有些苛刻,但效率很高。

最终,张成警官一角,他们看中了一位在人艺话剧舞台上演了十几年配角、演技扎实但始终没大红的中年演员杜功海。

他眉宇间那股子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正气和隐约的疲惫感,与角色高度契合。

年轻警察江枫,选择了一位表演系大三的男生,叫李健,个子高高,眼神清亮,身上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劲儿。

公交车上那几位乘客,来源更杂,有北电自家学生,也有人艺、国话等院团推荐来的实力派。

那位记者找了一个模特出生的女孩。

而农民工焦向荣,则真的找了一位在工地干活的老实汉子,他往那儿一站,几乎不用演。

幕后团队方面,摄影、美术、录音、服化道这些关键岗位,孔桦也优先从北电近年毕业的优秀生或者留在学校教书的青年老师里挑,或者请他们推荐信得过的圈内人。

成本被有效地控制在预算线内,而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和创作热情却异常高涨。

周小文则凭借他的资历和人脉,帮着协调了不少设备租贷和后期制作的资源,价格也谈得相当漂亮。

演员和主创班子大致定下后,孔桦把内核成员拢到一起,开始了为期两周的封闭式剧本围读和前期排练。

这是他坚持要做的步骤,尤其是对于《开端》这种节奏快、人物关系需要在极短时间内置立并引爆、情绪转换像过山车一样的剧集。

所有演员,无论戏份多少,必须全程参与,一起梳理人物行为逻辑,对着剧本一句一句磨台词,走位置,甚至用椅子简单模拟出公交车内部的空间,一遍遍演练调度。

刘艺菲是第一次经历如此高强度、高密度的专业排练。

她习惯了以前电视剧剧组那种相对快速、甚至有些仓促的拍摄节奏,这种近乎舞台剧排练式的、反复打磨抠细节的创作方式,让她一开始颇有些不适应,感觉压力巨大。但她更多的是兴奋。

她饰演的李诗情,不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白衣飘飘的仙女,而是一个普通、善良、会在一次次绝望的死亡循环中崩溃哭泣、又强迫自己站起来、最终鼓起微弱勇气试图拯救所有人的女大学生。

她需要彻底卸掉过往的偶象包袱,展现出脆弱、恐惧、尤疑、坚韧和细微的成长。

孔桦对她要求格外严格,有时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一个眼神飘了,一句台词的重音落得不对,或者情绪转换的节奏稍显生硬,都会被他叫停,然后不厌其烦地帮她分析、揣摩、重来。

排练教室里,常常能听到孔桦冷静又不容置疑的声音:“艺菲,停。

李诗情这时候不只是害怕,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刚才的恐惧太外放了,收一点,眼神里要有那种‘怎么又来了’的绝望和茫然……对,就是这样,我们再来一遍。”

刘一菲咬着嘴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位置。

额角有细微的汗珠,但眼神比刚才更专注了。

围读桌的另一边,演张成的杜功海和演江枫的李健,也在激烈地讨论着一次搜捕行动中的细节逻辑。

演焦向荣的那位真正农民工老马,则有些拘谨地坐在角落,默默看着剧本上不多的几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页。

演“记者”的模特出身的女孩,正对着小镜子调整自己夸张的耳环,试图找到角色那种外放的、略带表演性质的气质。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严肃而专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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