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孔华在讨论戏份或拍摄方案时,以探讨、建议的口吻提出想法时,大家愿意认真倾听和考量。
他的建议往往极其精准,直指要害,并且常常带来意想不到的额外收获——大幅节省制片经费。
“导演,这个镜位如果用长焦从侧面拍,既能抓住慕容复的神韵,又能把后面那处穿帮的现代建筑虚化掉,可以省去后期修补的麻烦和费用。”
“张制片,我看过天气,明天午后可能有云,我们如果把第二十五场需要强烈日光的戏挪到上午拍,就能避免因天气原因返工,节省一天的开销。”
“周导,这套动作如果去掉两个华而不实的虚招,节奏会更凌厉,演员也更容易掌握,估计能提前两小时收工。”
这些建议,听起来完全是从艺术效果和现场实际出发,但每一句都暗含了提升效率、节约成本的巧思,其老辣程度完全不象一个普通演员能具备的。
张大胡子作为制片人,最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看着拍摄日程表上因孔华的建议而省下的天数,计算着不断节省下来的场地费、器材租贷费、人员开销,心中又惊又喜。
这已经不仅仅是艺术上的知音,更是制片上求之不得的“福将”和行家。
于是,不管是因为对孔华人品的看重,对其艺术的钦佩,还是那实实在在、不断累积的经费节约,孔华提出的意见在剧组获得了超乎寻常的采纳率。
他的建议是真的有用——艺术上提升质感,制片上节省开销,这种双赢的局面让他在剧组中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在孔华凭借其“超前”经验持续不断的“催化”下,a组(主演组)的进度明显快于原计划。
这就象推倒了一块多米诺骨牌,积极影响了b组(次要角色组)和c组(武戏及特效组)的进度安排。
制片部门顺势而为,高效统筹,将拍摄计划优化到了极致。
整个剧组象一台被精准调试过的机器,朝着杀青的目标高速运转。
最终,在全体演职人员不辞辛劳的努力下,尤其是在孔华这个带着“先知”视角的“意外变量”的积极推动下,拍摄进程一路疾驰。
奇迹般地,在全剧拍摄的最高潮——也恰是慕容复的终点戏份,整部戏的杀青日,比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二十天。
这一天,距离2003年的春节,还有五天。
据制片部门初步核算,因周期缩短和方案优化,竟为剧组节省了高达数百万元的预算,这让张大胡子每每提及都喜上眉梢。
杀青戏,设置在曼陀山庄的废墟。
场景布置得极具悲剧美感:断壁残垣,枯藤老树,破碎的瓦砾间依稀可见昔日的繁华,如今却只馀蛛网遍布,满目苍凉。
凄冷的灯光打下,更添几分诡异与哀伤。
孔华——此刻已完全化身为那个梦碎疯癫的慕容复,穿着破烂肮脏却仍辨昔日华贵的锦袍,头发散乱,脸上混合着痴傻、满足与一种虚幻的威严。
他坐在一个显然是孩童玩具的、显得格外滑稽的“龙椅”上。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所有没有戏份的主演——胡俊、林芝颖、刘一非、刘韬、陈号等,以及各部门的工作人员,都静静地围在监视器周围或场景外围。
无人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庄重而不舍的气氛。
这不仅是一个角色的落幕,更是一段历时数月、充满汗水与激情旅程的终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坐在废墟中央的身影上。
“《天龙八部》第xx场,第xx镜,开始!”
场记板清脆地敲响,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镜头牢牢锁定孔华。
只见他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对着面前虚无的空气,用一种时而威严、时而温柔、时而又带着孩童般雀跃的语调喃喃自语:
“众卿平身……今日朕心甚悦……看,这锦绣山河……我大燕……光复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
所有的疯狂与绝望,都凝聚在那双时而放光、时而空洞的眸子里,凝聚在面部肌肉微不可查的颤斗中,凝聚在语气那精妙而令人心酸的转换里。
这是一种极致的安静下的疯狂,比任何嘶吼都更具穿透力,将一个人精神世界彻底崩塌后的虚幻、悲哀与一丝可怜的幸福,刻画得入木三分。
最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简陋的演播室,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姑苏燕子坞,看到了波光粼粼的太湖,看到了他一生追逐却如镜花水月般的皇帝梦。
一滴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悄然滑落,在那满是污垢的脸上留下一道清淅的痕迹。
“卡!”
导演周晓文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巨大的激动。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平复心情,然后用尽力气喊道:
“过了!一遍过!完美!
我宣布,孔华饰演的慕容复,全部戏份,杀青!
同时,我宣布——《天龙八部》剧组,正式杀青!”
“哗——!!!”
短暂的寂静之后,现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和如释重负的感叹声!
历时数月的艰辛、压力、疲惫在这一刻全然释放。
工作人员相互拥抱,演员们击掌相庆,有人激动雀跃。
鲜花与香槟瞬间涌出,片场化为欢乐的海洋。
胡俊第一个大笑着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孔华的肩膀,那洪亮的嗓门震得人耳膜发痒:
“好小子!最后那场戏,眼神绝了!”
说完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熊抱,手掌拍在后背上砰砰作响。
高糊也笑着凑过来,神情憨厚实在:
“孔华,下次合作不知什么时候了,多保重!”
刘韬和陈号并肩走来。
刘韬眼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情谊温婉道:
“慕容公子,恭喜杀青,演得真棒。”
陈号则依旧是那副阿紫式的狡黠笑容:
“孔华,以后红了可别忘了我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