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彻底黑了。
前一秒，屏幕上还是空旷的山野，雾蒙蒙的雨天中，能看到绵延的山野。
虽然选手们的身影普遍都不见了，但还有一两个在屏幕中。
这时候，弹幕只是在问其他人呢。
但下一秒，屏幕就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剩下滚动不止的弹幕：
【怎么回事？！】
【信号断了！】
【还有人吗？什么情况？】
【垃圾节目组？2g信号？？】
导播间里，林峰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面前的二十多块监控屏幕，此刻全部闪铄着“信号中断”的字样。
“多久了？”他的声音干涩。
“两分钟。”技术员额头冒汗，“七星山所有基站都受到泥石流冲击，备用卫星线路也受到强干扰，恢复时间无法确定。”
林峰猛地转身，抓起卫星电话：“直升机到哪儿了？”
“已经进入天枢峰局域，但能见度太低，全是泥浆和烟尘。我们现在在八十迈克尔度盘旋，根本看不清地面情况。”
飞行员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林总，雨太大了，气流很不稳定。”
“找！给我降到三十米，五十米，随便什么高度！一定要找到他们！”
林峰几乎是在吼，“二十个选手，而是个！一个都不能出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们会尽力。但林总，这种天气条件如果强行低飞，我们自己也可能”
“我知道。”
林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拜托了。尽可能在保证你们安全的前提下，找到他们，给我信号。”
挂掉电话，导播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节目组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这不是普通的选手受伤或迷路，而是大规模自然灾害。
而且是在直播中，在十几万观众眼前！
一个弄不好，他们整个节目组都不是倾家荡产的事儿，那是要进去的！
泥石流冲下来的那一刻，王小军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是最后一个冲进矿洞的。
就在三十秒前，他还在半山腰的那片平地上，眼睁睁看着泥浆一口吞没了刚才还站在他身边的朱子豪。
朱子豪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就被卷进了褐色的洪流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往洞里跑！”远处有人嘶吼。
王小军甚至分不清那是谁的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却机械性地动了起来，朝着那个黑漆漆的矿洞口狂奔。
泥浆就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卷着断裂的树木、碎石、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物汹涌追来。
二十米。
他能感觉到泥浆溅到后背上的冰凉触感。
十五米。
洞口的轮廓越来越清淅，那里挤着好几个人影，正在朝他疯狂招手。
十米。
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了一块，王小军一个跟跄，差点摔倒。
五米。
洞口处伸出来好几只手。
三米。
“快！”那是陈天野的声音。
两米。
王小军纵身一跃，整个人扑向洞口。
几乎同时，陈天野和雷浩抓住了他的骼膊、衣服、背包，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狠狠拽了进去。
他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王小军挣扎着回头，看见泥浆像瀑布一样从洞口下方汹涌滚过，瞬间就淹没了洞口下半部分。
浑浊的泥水甚至撞进洞里不少，一直漫到他的脚边才缓缓停下。
王小军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斗。
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
矿洞里一片黑暗。
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勉强照亮洞口附近一小片局域。
更深处是完全的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矿物气味。
洞壁湿漉漉的，不断有水滴落下来。
劫后馀生的十九个人挤在洞口附近，没有人说话。
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有人哭了。
外面的世界还在咆哮。
泥石流的声音通过厚厚的岩壁传来，变成一种沉闷的轰鸣，象是整座山都在颤斗。
时不时还能听到远处树木折断的脆响，和巨石滚落的闷声。
“人都齐了吗？”
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陈天野。
他靠坐在洞壁边，脸上、身上全是泥浆。
他正清点着人数。
“一、二、三十八、十九。”他顿了顿，“有一个人没进来。”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我看到了。”王小军的声音在颤斗，“是、是朱子豪，他被被卷走了。”
沉默再次降临，这次更加沉重。
杨美丽和张森一左一右蜷缩在陈天野身边，脸色苍白如纸。
雷浩和他那两个战友靠在一起，三个退伍兵背挺得笔直，但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他们比谁都清楚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
李锐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色阴沉。
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额头上还有一道血痕，那是冲进矿洞时被门口的灌木划的。
剩下的其他选手，有的抱成一团，有的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我们现在怎么办？”
终于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陈天野。
是他在泥石流爆发前第一个察觉不对劲，是他在所有人慌乱时大喊“往矿洞跑”，是他带着大家冲到了这个暂时的避难所。
现在，大家会下意识的听他的意见。
陈天野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躲在这里只是暂时脱险。”
他指了指洞口方向。
泥浆已经淹没了洞口下半部分，而且水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上涨。
浑浊的泥水不断涌进来，洞口的光线越来越暗。
“现在泥石流还没停，水位还在上涨。这个洞口位置低，一旦泥浆完全灌进来，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可怕，“安全起见，我认为该向矿洞深处跑，揍其他出口。”
“你怎么知道矿洞还有其他出口？”李锐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矿洞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看向他，接着也面露疑色，这个问题问的很关键。
“我猜的。”
陈天野说，“这种开采多年的矿洞，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入口。为了运输矿石和通风，一般都会有至少两个出口，有时甚至更多。”
“万一没有呢？”
李锐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万一这矿洞就只有这一个口呢？你把人带到这里，岂不是让大家等死？”
洞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李锐，你什么意思？”张森站了起来。
“我的意思很清楚。”李锐扫视了一圈其他人，“陈天野带着我们跑进这个矿洞，是，暂时避开了泥石流。但如果这洞是死胡同，等泥浆灌进来，我们连跑都没地方跑！
还不如在外面高地上等着救援！”
“外面？”雷浩也站了起来，“李锐，你刚才没看见吗？泥石流冲下来的时候，那片高地根本撑不了多久。朱子豪就是在高地上被卷走的。”
“那是因为他没跑对方向。”李锐争辩。
“跑对方向？”
张森冷笑一声，“要不是你在山谷里堵人，非要抢我们的碎片，大家根本不会在山谷耗那么久！说不定早就分散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这话象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了千层浪。
“对啊，我们在山谷里耗了快半小时”
“要不是那边动静太大，我们也不会全聚过去”
“李锐你还好意思说！”
一时间，所有矛头都对准了李锐。
恐惧和绝望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李锐之前的所作所为，此刻成了最好的靶子。
李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们”
“够了。”
雷浩再次开口，有些头疼的说。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朱子豪已经出事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保剩下的人都能活着出去。争论谁对谁错，等安全了再说。”
他转向陈天野：“你有多少把握这矿洞有其他出口？”
陈天野沉默了一下。
实际上，他有八成把握。
前世作为七星山的护林员，他巡查过这片局域很多次，虽然没进过这个废弃矿洞，但根据地形和矿洞走向判断，另一端应该通向天枢峰深处。
甚至逼近天权峰方向。
那里位置极深，但地势够高，应该是安全的。
“不好说。”陈天野最终回答，“但我研究过七星山的地形图，这个矿洞的走向应该是贯穿天枢峰的。而且你们感受一下。”
他举起手，所有人安静下来。
洞内有微弱的气流，很凉，是从深处的黑暗中吹来。
“有风。”杨美丽小声说。
“对，有风。”陈天野点头，“有风就说明不是完全封闭的空间。另一端很可能有出口，或者至少有空隙。”
“那我们也不能贸然进去！”
李锐坚持道，“矿洞里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可能有塌方，可能有毒气，可能走进去就迷路了再也出不来。
与其冒险，不如在洞口等着！节目组的救援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他走到洞口边缘，指着外面：“我们可以在这里点燃火堆，用显眼的衣服做信号，直升机一来就能看到！”
这个提议让一些人动摇了。
毕竟，深入未知的黑暗矿洞，听起来比等待救援要可怕得多。
“你说的对，节目组的救援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李锐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天野会赞同自己。
“但是，”陈天野话锋一转。
“节目组的救援队，就算能搭乘直升机过来，上面的救援人员有多专业？
直升机在这种天气条件下能悬停多久？上面空间有限，加之飞行员和救援人员，一次性最多带两三个人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消化这些话。
“我们有十九个人。就算直升机一次带三个人，也需要至少七个来回。
这还不算直升机找到我们的时间、上下人的时间。
而外面水位上涨的速度直升机能不能安全完成两三个来回都是问题。”
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向洞口，泥浆确实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上涨。
刚才还只是淹到脚踝，现在已经快到小腿了。
这个情况，他们其实已经没有任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