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山气象监测中心。
清晨交接班的时间到了,刘主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端着泡满枸杞的保温杯走进来。
“小王,早啊。数据怎么样?一晚上没出幺蛾子吧?”
刘主任随口问道,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杯子。
小王转过头,声音有些发愁,“主任,数据后半夜基本稳定,甚至有小幅回落。
但是天亮前后开始下雨了,虽然不大,但孔隙水压力值停止下降,开始有微弱回升趋势,目前稳定在43千帕左右。。如果这雨持续下,按照模型”
他的话还没说完。
刺耳且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的响彻整个监测大厅。
那声音,几乎是从扬声器中炸出来的。
与此同时,主屏幕中央,代表天枢峰南麓zb-07、wx-03、05等数个关键监测点的图标,瞬间从黄色跳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原本平缓甚至略有回落的曲线,陡然向上拉伸起来。
土壤含水饱和度曲线垂直飙升,孔隙水压力值读数在几秒钟内从43千帕飙升至70、80、90直接冲破了红色预警阈值,并且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更恐怖的是浅层位移监测数据。
代表地表倾斜和微应变的数值,从之前缓慢的爬升,变成了近乎垂直的坠落式变化!
监测点wx-03传回的最后一条有效数据,显示其所在坡体在短短十秒内发生了超过20厘米的突发式位移!
紧接着,信号中断,屏幕只剩下一片灰色,那是信号丢失的提示。
“这这不可能!!!”
刘主任满头冷汗,脸上的悠闲瞬间被苍白取代。
他猛地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几条疯狂跳动的曲线,嘴里无意识地喃喃,“数据不对昨天的模型就算今天下暴雨,压力积聚也需要时间。”
“拉响全局警报!立刻!马上!
通知县应急办、消防、武警、120!激活最高级别地质灾害应急响应!快!!!”
反应过来后,刘主任如梦初醒,几乎是吼出来这几句话。晓税s 唔错内容
几乎在同一时间,七星山大绝壁节目组指挥中心。
林峰正焦躁地踱步,盯着各个选手的定位信号和无人机传回的模糊画面。
突然,卫星加密电话以最高优先级响起。
他一把抓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县应急办负责人急促到变形的声音:“林总!七星山天枢峰南麓局域发生特急地质灾害!
监测显示大规模山体失稳,疑似已形成高速滑坡或泥石流!就在你们比赛局域边缘!
立刻中止一切活动!组织所有人员向缺省安全点撤离!重复,立刻撤离!救援力量已经出发!”
林峰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手机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林总!”旁边助理惊呼着扶住他。
林峰猛地推开助理,跟跄着扑到指挥车巨大的前窗边,扯开窗帘,望向远处雨幕中巍峨耸立的天枢峰。
就在他目光所及的刹那。
天枢峰南麓,靠近山脊线的位置,一大片植被连同其土石,猛地向下塌陷、剥离!
紧接着,更多的土石被裹挟而下
“救人!!”指挥车里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中止比赛!所有频道!最大音量广播!让选手逃!往高处逃!远离山谷河道!救援队!直升机!给我上!快!快啊!!!”
另一边的天枢峰山谷口,死亡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陈天野那声“跑”的暴喝刚刚出口,所有人便面色激变。
“泥石流!!”
李锐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
雷浩、张森、杨美丽,以及所有还在山谷口附近的选手,无不被这声咆哮震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象是被加速到极致。
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数百米外的山坡上部,那片原本覆盖着植被的斜坡,正整体向下垮塌下来!
泥土、碎石、断木,混合着奔腾的雨水,形成了一道数十米宽的黄褐色洪流,正咆哮着、翻滚着朝山谷猛扑下来!
“啊——!!!”
“山塌了!!”
“跑啊!!”
“救命!!!”
极致的恐惧瞬间引爆了人群!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对峙,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头苍蝇般的崩溃和尖叫。
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有人抱头鼠窜,更多的人则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凭着本能,朝着自认为安全的下游方向、或者来时的山谷深处没命地跑去!
“别往下游跑!回来!往上跑!往侧面高处跑!跟我跑!”
陈天野朝冲着山谷下游狂奔的人嘶声大吼。
不过,只有张森和杨美丽,对陈天野有着近乎盲从的信任。
在陈天野喊出“跑”的第一时间,俩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跟紧了他。
此刻听到陈天野的呼喊,两人更是毫不尤豫,死死跟在陈天野身后。
雷浩三人也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作为受过极端环境训练的前军人,他们比普通人更快地从震撼中恢复了冷静。
三人迅速评估形势,泥石流来自上方,倾泻方向是山谷,往下游跑等于送死,往山谷深处跑是绝地,两侧徒峭,攀爬需要时间。
而陈天野喊的方向,是朝着侧上方一片相对开阔、有岩石凸起的坡地,那里是逃生的最优解!
“跟他走!”
雷浩当机立断,对着自己的两名队员大吼一声,也毫不尤豫地朝着陈天野追去。
雷浩的行动象是象是一个信号,毕竟三人的身份摆在这儿。
一些原本慌乱无措的选手,看到实力最强的雷浩队都跟着陈天野跑,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也纷纷连滚爬爬地追向陈天野的方向。
其中包括周洋和孙志远,他们本就离得不远,此刻更是拼尽全力奔跑。
李锐此刻也吓傻了,但看到雷浩和那么多人跟着陈天野跑,残存的理智让他也下意识地跟着跑了起来。
一时间,以陈天野为箭头,近二十名选手形成了一支歪歪扭扭的逃亡队伍,在泥泞湿滑的坡地上,拼尽全力向着侧上方奔跑。
只不过,泥石流的速度太快了。
翻滚的死亡洪流,正以每秒数米甚至更快的速度吞噬着山谷,并且随着裹挟的物质增多,声势愈发吓人。
陈天野一边狂奔,一边用眼角馀光观察着泥石流的推进线和他们的相对位置,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距离不够!速度不够!
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有一分钟,甚至更短,他们这支位于山谷中上部的队伍,就会被泥石流侧翼扫中,或者被主洪流追上!
一旦被追上,下场只有一个,这一点陈天野比谁都清楚。
怎么办?往哪里跑?
侧上方的坡地虽然相对开阔,但并无绝对高地,一旦泥石流改道或者漫上来还是死路一条。
陈天野大脑疯狂运转。
肾上腺素与危险感知的尖锐警报,几乎要将他的神经绷断。
与此同时,前世护林员的记忆碎片,一身的词条能力,以及求生的极致渴望,在死亡的阴影逼迫下激烈碰撞。
突然,一个地点涌入他混乱的思绪中。
旧矿洞!天枢峰南麓那个废弃的小型矿洞入口!
就在他们侧前方不远,那片风化岩壁的下方!
那个矿洞虽然废弃,洞口不大,但内部似乎有一定深度,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的入口位于一个天然内凹的岩壁下,地势相对较高。
洞口朝向与泥石流主流方向有一个夹角,或许能避开正面冲击!
更重要的是,矿洞是深入山体的,或许能提供一个暂时的、坚固的掩体。
这是唯一可能活命的机会。
“跟我来!去矿洞!”
陈天野嘶哑着喉咙,猛地改变方向,不再试图往更高的开阔地跑,而是朝着左前方那片乱石区奋力冲去。
那里,隐约可见一个被藤蔓和坍塌物半掩的黑暗洞口。
张森、杨美丽毫不尤豫地转向。
雷浩眼神一凛,虽然不明所以,但他选择相信陈天野此刻的决断,低吼一声:“跟上!”
身后的人群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混乱。
有人看到陈天野改变方向,朝着一个“黑窟窿”跑去,心生恐惧和怀疑,脚步慢了下来。
有人则觉得跟着大部队更安全,继续咬牙跟上。
还有一个完全吓破胆的,竟然脱离队伍,想独自攀爬旁边更陡的岩壁,结果脚下一滑,惨叫着滚落下去,瞬间被后方蔓延上来的泥浆吞没
第一个在泥石流中遇难的人,出现了
死亡的阴影更加刺激了剩馀的人,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怀疑。
陈天野冲在最前面,撞开洞口杂乱的灌木枝条,第一个扑到了矿洞入口前。
洞口比他记忆中更显破败,几根腐朽的坑木半塌着,堵塞了部分入口,仅能容纳一个人弯腰侧身通过。
洞内又深又黑,散发着浓重的潮气和淡淡的铁锈霉味。
他来不及细看,回身朝着跌跌撞撞冲来的张森等人狂吼:“快!进去!往里走!别堵在洞口!!”
他自己则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守在洞口边缘,用力拉扯开那些碍事的朽木。
同时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后方越来越近的死亡洪流,以及那些还在拼命向洞口奔逃的选手身影。
泥浆和裹挟的碎石,已经涌到了距离洞口不到百米的坡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