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燃不断射杀,那些冒头的头目、指挥一一被射杀。
然而,哪怕匈奴先锋军失去了统一指挥,但依旧凭借着人数优势,发动了潮水般的攻击。
他们下马步战,扛着简陋的云梯,疯狂地冲击着广武戍低矮的城墙。
而已方守军异常奋勇,一个倒下马上就有人顶上。
李燃每一箭射出,几乎必有一名匈奴人倒下。
【天下无双】的天赋在持续的杀戮中缓慢提升着他的各项能力,让他越战越勇,体力与精神的消耗远低于常人。
在他的带领下,戍堡中其他三十名弓手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效仿他的方式,进行精准射击,极大提升了防守效率。
然而,敌军异常凶悍,守军的人数还是在不断减少,傍晚,匈奴先锋军丢下近三百具尸体暂时退去,戍堡守军也伤亡近百,能战者不足两百人。
城墙多处出现破损,物资消耗巨大。
城墙上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赵校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残破的垛口旁找到了正静静擦拭长弓的李燃。
他肩甲缝隙里,还赫然插着一支被斩断箭杆的箭簇,暗红的血渍浸透了周遭的衣甲。
“兄弟,怎么称呼?”
赵校尉的声音因疲惫和干渴而沙哑,但脸上十分郑重。
“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这第一日,咱们恐怕就悬了。”
“李燃。”
李燃抬头,目光迎上。
在近距离下,他能清淅地感知到赵校尉体内那股虽已消耗不少却依旧比周围老兵雄厚的气息,应该是启灵境巅峰。
而周遭那些正在默默包扎伤口、收拾器械的老兵,实力大多在启灵境六七重左右徘徊。
“李兄弟!”赵校尉看着眼前这最多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
“看这帮杂碎的规模和打法,很可能是南匈奴的一支先锋军。
三日前,我已派人前往雁门禀报,可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外敌军退去后残留的狼借,他作为长时间与塞外对战的校尉,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危险了,沉声道:
“军情如火,不能断送在这里。
我们必须再向雁门通报一次,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守将,让他们快速派兵来支持。
你箭术超群,身手了得……这项任务,你可愿承担?”
周围几名正在休息的老兵听到这话,脸色皆是一变,下意识地看向李燃。
他们都知道,明日敌军势必卷土重来,若没有了这位神射手在城头压制,接下来的战斗,每一步都将十分艰难。
赵校尉的话让李燃心中激起波澜,他能感受到肩上那只手传来的重量,以及周围老兵们聚焦而来的、混合着担忧与期盼的复杂目光。
前往雁门求援,看似是重任,又何尝不是一条远离眼前这座血肉磨盘的生路?
而他的任务是存活十五日,并不是镇守十五日。
然而,李燃的目光扫过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员,掠过那插在赵校尉肩甲的断箭,最后落在手中这柄沉默的震天弓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战斗和英灵共鸣而依旧沸腾的血气,迎上赵校尉复杂的目光,缓缓却坚定地摇头。
“校尉,我不能走。”
不等赵校尉开口,他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的箭,在百步之外最能杀人。此去雁门,快马加鞭往返也需两日。若我离开,明日敌军再来,谁人来压制他们的骑射?
他顿了顿,指向城外敌军退去的方向,那里尘烟未散。
“您也说了,他们可能是先锋。
我留在这里,每多杀一个敌军,城墙就多一分守住的希望。
或许……雁门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可是……”赵校尉喉头滚动,他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少年,心中涌起的欣赏与痛惜激烈交织,眼神无比复杂。
他看得分明——以李燃这般年纪所展现出的身手与胆魄,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
他本当拥有更广阔的天地,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庇佑更多的黎民百姓。
而非……而非将性命毫无意义地消耗在这座注定陷落的孤城,这片无人知晓的荒野。
若雁门援军不至,而敌军主力抢先一步兵临城下,那么这惊才绝艳的少年,或许便要同这城堡一同,埋葬于黄沙之下。
“校尉,”
李燃转过身,面向城外苍茫的荒野,背影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我的战场,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让众人知道他的决心。
周围的老兵们闻言,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看向李燃的目光中,感激与敬佩之外,更多了几分生死相托的沉重。
他们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所剩不多的箭矢一根根擦拭干净,摆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赵校尉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再次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夜色如墨,戌堡在经历白日的血战后,陷入了一种疲惫而警剔的寂静。
李燃坐在墙根下,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默不作声地端来一碗粥,递到他面前。
粥是简单的粟米熬煮,滚烫,却分量十足,在这补给艰难的时刻,已是战士们能拿出的最高敬意。
周围几名或包扎伤口、或擦拭武器的士兵,也都投来善意而钦佩的目光。
李燃没有推辞,也没有任何矫情。
他迎上那些目光,双手接过陶碗,仰起头,毫不尤豫地将这碗简陋却滚烫的粥,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粥水滚过喉咙,驱散了夜寒,也仿佛将这份同袍之情一同饮下。
待到夜深人静,月隐星稀,除了值守士兵偶尔走过的轻微脚步声和远方的虫鸣,整个戌堡似乎都已沉沉睡去。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悄无声息地自城墙一处破损的阴影处滑落,轻盈地落在堡外的地面上,未发出一丝声响。
李燃,如同暗夜的幽灵,辨明方向后,便朝着远方那片篝火闪铄的南匈奴军营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