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殿内那个腐朽、阴暗、散发着恶臭的旧时代,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殿外,阳光正好。
初春的阳光虽然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但照在身上,却让人觉得无比真实、通透。
赵辰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头顶那轮有些刺眼的太阳。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里刚才吸入的那股属于“垂死者”的浊气,全部置换成这天地间浩荡的新风。
“阿月。”
他没有回头,只是向身侧伸出了手。
“你看,天亮了。”
苏凌月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是啊,天亮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死气沉沉的宫殿。那里曾经是整个大夏最令人敬畏的地方,如今看来,却像是一座华丽的坟墓。
“陛下……陛下!!”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御道尽头传来。
一个身穿绣着星宿图腾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他手里捧着一个罗盘,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显然是急着要向皇帝禀报什么大事。
是钦天监监正,袁天罡。
袁天罡跑得太急,没留神脚下的门槛,差点摔个狗吃屎。他一抬头,正好撞见了站在高阶之上的赵辰和苏凌月。
“太……太子殿下?!”
袁天罡猛地刹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罗盘往身后藏了藏。
“袁大人。”
赵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么慌张,是要去见父皇?”
“是……是……”袁天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微臣……微臣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紫微星有异,特来向陛下示警……”
“哦?”赵辰挑了挑眉,“紫微星怎么了?”
袁天罡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作为专门替皇帝看“老天爷脸色”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昨夜星象的凶险——紫微星黯淡无光,摇摇欲坠,那是……帝星陨落之兆!
这话若是说给皇帝听,那是尽忠。
可若是当着“监国太子”的面说……那味道可就变了。
“怎么,袁大人不敢说?”
赵辰缓缓走下台阶,一步步逼近袁天罡。
他身上的玄色朝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竟比殿里那个躺在龙椅上的皇帝还要重上三分。
“让孤来猜猜。”
赵辰在袁天罡面前停下,伸出手,轻轻拿过了他藏在身后的罗盘。
“是不是……帝星飘摇,大凶之兆?”
“殿下恕罪!!”
袁天罡“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微臣……微臣不敢妄言!只是……只是星象确实……”
“袁大人。”
赵辰打断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罗盘上的指针。
“你信命吗?”
袁天罡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孤不信。”
赵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孤只信,事在人为。”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象征着天命、测算过无数吉凶祸福的罗盘,在赵辰手中……竟被生生捏碎了一角!
袁天罡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赵辰随手将损坏的罗盘扔回袁天罡怀里,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苍穹。
“父皇总说,他是天子,受命于天。”
“可现在,天要亡他。”
赵辰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袁天罡,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名为“野心”的光芒。
“袁大人,你是钦天监监正。你是最懂‘天意’的人。”
“你告诉孤……”
赵辰指了指身后那座紧闭的养心殿,又指了指自己。
“……如今这大夏的天命,是在那里面,还是……在这里?”
这是一个送命题。
也是一个投名状。
袁天罡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袍。
他想起了刚才在那座大殿里感受到的死气,又感受到了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身上那股如日中天、势不可挡的生机。
所谓天命,不就是强者的意志吗?
旧的太阳落下,新的太阳升起,这才是……天道!
袁天罡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郑重其事地、朝着赵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只属于臣子对君王的大礼。
“微臣……夜观天象。”
袁天罡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变得洪亮而坚定。
“只见紫微星移位,新星璀璨,光芒万丈,隐有……龙腾之象!”
“这天命……”
袁天罡深深叩首,额头重重地砸在金砖上。
“……自然是在殿下身上!”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殿下……便是这大夏新的天!”
死寂。
周围的禁军、侍卫、太监,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如潮,震动了这座古老的皇城。
赵辰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臣服声,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苏凌月。
“听到了吗?”
他轻声问道。
苏凌月看着他。
此时此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甲。他不再是那个阴郁的病秧子,也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复仇的恶鬼。
他是王。
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主宰。
“听到了。”
苏凌月走上前,替他抚平了衣袖上的一丝褶皱。
“他们说的没错。”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他不可一世的身影。
“天命,在你。”
“一直都在。”
赵辰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转身看向那条通往金銮殿的御道。
“走吧。”
“既然老天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去把那个位置,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