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
那声呼唤并不大,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惊恐,就像是一阵清凉的微风,穿透了养心殿内浓重的杀意,轻轻地落在了赵辰那根紧绷的理智之弦上。
赵辰的手指猛地一僵。
但他没有松开。
他依旧死死地扼住皇帝的喉咙,那双赤红的眸子虽然转向了门口,却依然带着未消的暴戾。
“别过来。”
他对苏凌月说道,声音沙哑得可怕。
“别看。脏。”
苏凌月站在门口,逆着光。
她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在昏暗的大殿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衬得她那张脸愈发圣洁、清冷。
她没有听他的话。
她一步一步,走进了这充满了血腥与腐臭的内殿,走到了这对正在进行生死博弈的父子身边。
“我知道脏。”
苏凌月伸出手,那只冰凉、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赵辰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所以,松手。”
“他不配。”
赵辰的手颤抖了一下。
“阿月,他在咒你。”赵辰咬着牙,眼底的红光闪烁不定,“他说你是怪物……他说你会死……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我知道。”
苏凌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但那又如何?”
“我是不是怪物,会不会死,难道是他说了算的吗?”
她看着赵辰的眼睛,指尖轻轻用力,试图掰开他的手指。
“赵辰,你看着我。”
“你看看现在的局势。赵弈死了,周家倒了,朝堂已经在你手里了。你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可是现在……”
苏凌月瞥了一眼那个脸色紫涨、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老皇帝。
“……这个老东西,他在赌。”
“他在用他这条已经不值钱的烂命,赌你最后的理智。”
“他想让你杀了他。”苏凌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皇帝的阴谋,“只要你今天在这里掐断了他的脖子,哪怕你有再大的功绩,你也是‘弑父弑君’的暴君。”
“史书会记你一笔,天下人会戳你的脊梁骨。你的皇位,将永远洗不掉这层血污。”
“这就是他最后的报复。”
“用他的死,来毁了你的生。”
赵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皇帝。
果然。
即使已经濒临死亡,即使眼球都已经翻白,但皇帝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除了恐惧,竟然还藏着一丝……诡异的、期待的疯狂。
他在等。
等赵辰动手。
等赵辰成为和他一样的、甚至比他更被人唾弃的……怪物。
“呵……”
赵辰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看透了小丑把戏后的、极度冰冷的嘲讽。
“想死?”
赵辰的手指猛地松开。
“砰!”
皇帝像一袋垃圾一样摔回了龙榻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咳咳……咳咳咳……”
皇帝一边咳,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盯着赵辰和苏凌月。
“你……咳……你不敢……你个懦夫……”
“不是不敢。”
赵辰接过苏凌月递来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皇帝的那只手,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极度恶心的脏东西。
“是不值得。”
他将擦完手的丝帕随手扔在皇帝脸上,盖住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
“父皇,您想死个痛快?想用死来恶心儿臣?”
赵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儿臣偏不让您如愿。”
“您不是最爱权力吗?不是最怕失去掌控吗?”
“那儿臣就让您活着。”
“让您好好地活着,睁大眼睛看着。”
赵辰揽过苏凌月的肩膀,转身背对着皇帝。
“看着儿臣是如何坐上那把龙椅。”
“看着苏家是如何在儿臣手中权倾天下。”
“看着阿月……”
他侧过头,眼中满是深情与傲然。
“……是如何长命百岁,与儿臣共享这万里江山。”
“而在那之前……”
赵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您就在这黑暗里,慢慢地烂掉吧。”
“不!!!”
身后传来了皇帝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嘶吼。
“杀了我!赵辰!你有种就杀了我!!”
“苏凌月!你这个妖女!你会不得好死的!朕诅咒你们!诅咒你们!!”
苏凌月脚步微顿。
“省省力气吧,太上皇。”
“您的诅咒,要是灵验的话……我们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两人走出养心殿。
殿门再次轰然关闭,将那疯癫的咆哮声彻底隔绝。
阳光洒在身上。
赵辰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苏凌月。
直到此刻,他眼底的那抹猩红才彻底褪去,露出了一丝后怕。
“刚才……如果我不松手……”
“你会松手的。”苏凌月打断了他。
她抬起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因为你知道,我不喜欢血腥味。”
“尤其是……那个人的血。”
赵辰看着她,突然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忍字头上一把刀。”
他在她耳边低语。
“但这把刀……只要是你递给我的,我就吞得下。”
苏凌月拍了拍他的后背。
“忍一时,并非风平浪静。”
“而是为了……”
她看向远处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金銮殿。
“……更彻底的,改朝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