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初冬，似乎比往年都要冷。
那场席卷了整个皇城的“大清洗”，在持续了整整七日之后，终于……尘埃落定。
刑部大牢人满为患，菜市口的血迹一层叠着一层，连冬雪都盖不住那股浓重的血腥气。
百姓们从最初的惊恐，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习以为常”。
他们不知道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苏神医”还在，“太子殿下”还在。
这就够了。
太保府，清风苑。
苏凌月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静静地看着窗外那株傲雪凌霜的红梅。
“小姐。”
云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地披在苏凌月的肩上。
“外面风大，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别着凉了。”
苏凌月回头，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如今也变得沉稳了许多的丫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云香。”
“奴婢在。”
“苏轻柔……有消息了吗？”
云香的手一顿，随即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
“有了。”
“影卫刚刚传回来的消息。苏二小姐……不，是那位‘奇女子’，已经……‘到’了。”
北方，雁门关外。
一望无际的荒原上，狂风卷着雪花，如同刀子般割在人的脸上。
一队打着“大虞”旗号的马车，艰难地在风雪中前行。
车厢内，苏轻柔裹着厚厚的裘皮，却依然冻得瑟瑟发抖。她那张精致的脸庞，早已被寒风吹得干裂起皮，眼角眉梢都挂着白霜。
“还有多远？”她嘶哑着声音问道。
“快了。”
赶车的，是一个断了一条胳膊、却依然身手矫健的老兵——那是残月手下的幸存者，也是苏凌月特意“放走”的带路人。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主子’的大营了。”
苏轻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终于……终于要到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的“镇国令”。
那是她的命。
也是她翻身的唯一希望。
“赵归……”她喃喃自语，“只要见到了他，只要让他相信我……我就能……”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突然从风雪深处传来。
苏轻柔浑身一颤，那是……狼？
无数声狼嚎此起彼伏，在这空旷的荒原上回荡，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
“怎么回事？！”苏轻柔惊恐地问道。
“狼群！”老兵的脸色变了，“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狼？！”
他猛地一挥马鞭，想要加速逃离。
可是，晚了。
风雪中，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如同鬼火般亮起。它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这支孤零零的车队死死地堵在了中间。
那些狼，体型巨大，通体雪白。
是北狄特有的……雪狼！
“不……不要……”
苏轻柔吓得尖叫起来。她透过车窗，看到那些狼正贪婪地盯着她，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散发着极致诱惑的鲜肉。
“香……好香……”
她忽然闻到了一股异香。
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千里追魂香”！
苏凌月的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回响——
「到了晚上……你就是方圆百里之内，所有野兽和雪狼……最觊觎的‘猎物’。
“啊——！！”
苏轻柔发疯般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想要把那股香味抓掉，想要把那颗毒药抠出来！
可是没用。
那香味早已渗入了她的骨血。
“吼——！”
一头体型最为巨大的头狼，猛地扑了上来！
“砰！”
马车被撞翻了。
苏轻柔滚落雪地，手中的“镇国令”掉在了一旁。
她想去捡，却被一只狼爪狠狠地踩住了手背。
“啊！！”
剧痛让她清醒了片刻。
她抬起头。
看到的，是一张血盆大口。
不远处，那个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的……少年。
那少年一身戎装，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皇气”。
赵归。
那个她心心念念想要投奔的“皇太孙”。
“救我……殿下救我……”
苏轻柔拼命地伸出手，想要向他求救。
“我是来送‘镇国令’的！我是……我是来帮你的！！”
赵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看到了一块“废料”的漠然。
“镇国令？”
他挥了挥手。
一名侍卫上前，捡起了那块铁疙瘩，呈到了他的面前。
赵归拿在手里，掂了掂。
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一块破铜烂铁，也配叫镇国令？”
他冷笑一声。
“至于这个女人……”
他看着那个正在被狼群撕咬、发出凄厉惨叫的苏轻柔。
“……既然狼喜欢吃，那就……赏给它们吧。”
“不——！！”
苏轻柔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苏凌月！你骗我！！你骗我！！”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头雪狼，已经咬断了她的喉咙。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像一朵盛开的……
彼岸花。
天启城，东宫。
赵辰站在听雨轩的露台上，看着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
“结束了。”
他轻声说道。
“是啊。”苏凌月走到他身边，“结束了。”
苏轻柔死了。
死在了她自己选的路上，死在了她自己编织的梦里。
这世上，再无此人。
“不过，”赵辰转过头，看着苏凌月，“这只是个开始。”
“那个赵归……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连‘镇国令’都看不上？”苏凌月挑眉。
“说明他不傻。”赵辰笑了，“他知道那是假的。也知道……那是诱饵。”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想看看……”赵辰的目光变得幽深，“……这天启城里，到底是谁……在给他下套。”
“现在，他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是棋手之间的默契，也是……战友之间的信任。
“下一局，”苏凌月握住了赵辰的手，“……该轮到我们……‘北伐’了。”
风起。
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