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谷。
两山夹峙,一线通天。
这里是天启城外最凶险的隘口,终年云雾缭绕,怪石嶙峋。山风穿过峡谷时,会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因此得名“落魂”。
此刻,正午的阳光虽然猛烈,却穿不透那层厚重的迷雾。整个峡谷笼罩在一片阴惨惨的青灰色之中,仿佛一张张开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峡谷顶端,一处隐蔽的断崖上。
赵辰和苏凌月并肩而立。
他们没有穿那身显眼的黑衣,而是换上了与周围岩石同色的灰袍。居高临下,整个落魂谷的地形尽收眼底。
“这里……”苏凌月看着脚下那深不见底的迷雾,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确实是个‘埋骨’的好地方。”
“是啊。”
赵辰负手而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峡谷中翻滚的云雾,就像是在看一锅即将沸腾的毒药。
“当年,太祖皇帝就是在这里,伏击了大虞的最后一只勤王军队。”
“那一战,血流成河,尸骨填满了整个峡谷。据说……”赵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里的每一块石头下,都压着一个前朝余孽的冤魂。”
“所以,”他转过头,看向苏凌月,“把这出戏选在这里唱,也算是……让他们‘落叶归根’了。”
苏凌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峡谷入口的方向。
那里,一条蜿蜒的山道上,一辆青布马车正像一只不知死活的甲虫,疯狂地朝着这个死地冲来。
“他们来了。”
苏凌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杀意。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贪婪,”赵辰淡淡评价道,“是这世上最快的鞭子。”
峡谷入口。
马车猛地停住,拉车的马匹口吐白沫,四蹄发软,显然已经跑到了极限。
“到了!”
残月一把掀开车帘,那张常年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跳下马车,并未急着进去,而是警惕地环视四周。
作为前朝最顶尖的杀手,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这峡谷……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怎么不走了?”
苏轻柔从车厢里爬了出来。她那张脏污的脸上满是焦急,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半块虎符(残月给她的信物),仿佛那就是她的命。
“这地方……不对劲。”残月的手按在剑柄上,眉头紧锁。
“有什么不对劲的?”苏轻柔尖叫道,“你没收到消息吗?苏家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他们要销毁‘镇国令’!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
“那是我的‘护身符’!是赵归翻盘的唯一希望!若是没了它……”
苏轻柔猛地冲到残月面前,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
“……若是没了它,我们就是丧家之犬!你主子不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残月的心里。
是啊。
他为了救苏轻柔,暴露了行踪,折损了人手。若是最后连“镇国令”的影子都没见到,主子绝不会饶了他。
“富贵险中求……”
残月咬了咬牙,眼中的贪婪终于压倒了理智。
“走!”
他一把提起苏轻柔,身形如电,冲进了那片迷雾缭绕的峡谷。
峡谷深处。
一座早已荒废的、只剩下半截残碑的孤坟前。
那块锈迹斑斑、却被赵辰特意做旧过的“镇国令”,正静静地躺在碎石堆里,露出了一角带着龙纹的边缘。
而在那“镇国令”的周围,散落着几具……穿着苏家军铠甲的“尸体”。
那是一场刚刚结束的“激战”现场。
“在那儿!!”
苏轻柔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闪着微光的东西。
她发疯般地挣脱了残月的手,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我的!是我的!”
她扑在那堆碎石上,不顾锋利的石块划破双手,疯狂地挖掘着。
终于。
那块沉甸甸的、冰凉的铁疙瘩,被她握在了手里。
“哈哈哈哈……”
苏轻柔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癫狂。
“找到了!我找到了!!”
“苏凌月!赵辰!你们看到了吗?!这是天意!天意在我!!”
残月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那块令牌,呼吸变得急促。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
“给我。”
“不给!”苏轻柔猛地缩回手,将令牌死死地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他,“这是我的!你要带我去见赵归!我要亲手交给他!”
“哼。”残月冷笑一声,“随你。”
反正人已经在手里了,这令牌早晚是主子的。
“既然东西到手了,那就快走。”残月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此地不宜久留。”
“走?”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带着戏谑的女声,突然从他们头顶的迷雾中传来。
“妹妹,好不容易回了‘家’……”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苏轻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缓缓地、机械地抬起头。
只见在他们正上方的断崖上,迷雾散去。
两个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一个,是一身灰袍、面带微笑的太子赵辰。
是那个她做梦都想杀、却又做梦都怕见到的……
苏凌月。
“姐……姐姐……”
苏轻柔的牙齿开始打颤,手中的“镇国令”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
苏凌月站在高处,风吹起她的衣摆,宛如神祗俯瞰蝼蚁。
“那块‘废铁’……”
“……难道没告诉你,这里……是给你们准备的……‘坟墓’吗?”
“轰隆——!!”
随着她话音落下。
峡谷两端的出口处,巨石滚落!
烟尘四起。
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