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烛火,因苏凌月那句“由我们说了算”,而猛地跳动了一下。
赵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极危险的笑意。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是猎人在看见猎物即将踏入陷阱时,那种混合着残忍与兴奋的期待。
“你想给他们……什么‘真相’?”赵辰问道。
苏凌月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身走到书架前,指尖在一排排陈旧的卷宗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落满了灰尘的黑漆木匣上。
“啪。”
木匣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绝世武功。只有半块……残缺的、早已发黑的、看起来像是一块破铜烂铁的……
“虎符”。
不是调兵的虎符。
“这是……”赵辰的瞳孔微微一缩,“……前朝大虞的……‘镇国令’?”
“不错。”苏凌月将那块沉甸甸的铁疙瘩拿了出来,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直抵人心,“传说中,大虞开国皇帝曾铸造了三枚‘镇国令’,分别藏于皇宫、帝陵和……一位最信任的异姓王手中。”
“得此令者,可号令大虞旧部,甚至……可以开启大虞皇室留下的‘复国宝藏’。”
赵辰嗤笑一声:“这种骗小孩的鬼话,也有人信?”
“若是平时,自然没人信。”苏凌月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但现在不一样。”
“那群前朝余孽,就像是一群在沙漠里渴了百年的旅人。他们急需一口水,一口名为‘正统’和‘资本’的水。”
“那个‘赵归’虽然有一张好脸,但他缺钱,缺粮,更缺一个能让天下人信服的……‘信物’。”
“而苏轻柔……”
苏凌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手里若是只有一张嘴,那些余孽或许还会怀疑。可若是她手里……握着这块‘镇国令’呢?”
“若是她告诉那些余孽,当年苏家之所以能灭大虞,就是因为苏家先祖……窃取了这块令牌,背叛了大虞呢?”
赵辰的眼睛亮了。
“好一招‘无中生有’。”
他接过那块锈迹斑斑的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不清的图腾。
“这块东西,是假的吧?”
“真的。”苏凌月淡淡道,“这是我父亲当年在战场上,从一个疯疯癫癫的前朝老兵手里缴获的。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个所谓的‘宝藏’,是假的。”
“那个所谓的‘号令旧部’,也是假的。”
“但这块铁,是真的。”
“这就够了。”赵辰将令牌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对于一群疯子来说,这就够了。”
“影一!”
“在。”
“把消息放出去。”赵辰的声音冰冷如霜,“动用‘黄’字部所有的暗线,把这个消息……传到那个‘月影卫’首领的耳朵里。”
“就说……”
赵辰看了一眼苏凌月,苏凌月心领神会,接过了话头。
“……就说,苏轻柔虽然逃了,但她在苏家这么多年,偷走了一样东西。”
“一样……苏家先祖从大虞皇室手里‘窃取’的、一直藏在苏家祖坟里的……‘圣物’。”
“而这样东西……”
苏凌月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上,那个距离天启城不足百里、地势险要、且是北上必经之路的……
“……就在‘落魂谷’。”
“告诉他们,苏家已经发现了‘圣物’失窃,正在派大军追查。若是晚了一步……”
赵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块能让他们‘复国’的敲门砖,就要被苏家……‘销毁’了。”
“是——!!”
影一领命,身影如鬼魅般消失。
密室中,再次恢复了死寂。
苏凌月看着那张舆图上的“落魂谷”,那是天启城外一处着名的险地,两山夹一沟,形如口袋,易进难出。
“你是想……在那里收网?”她问。
“不。”赵辰摇了摇头,他走到苏凌月身后,双手撑在桌案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收网太便宜他们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
“我要在那里……”
“……给他们演一出……‘大戏’。”
“一出……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碎、看着‘神’变成‘鬼’的……好戏。”
与此同时。
距离天启城八十里的官道上。
那辆青布马车依旧在疾驰,车轮卷起滚滚烟尘。
车厢内,苏轻柔蜷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血红色的令牌,就像攥着她的命。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一丝神经质的亢奋。
“还有多远?”她嘶哑着声音问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北方?”
那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月影卫首领“残月”,盘膝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急什么。”他的声音冷漠,“只要出了这关口,就是海阔天空。”
就在这时。
“啾——!”
一声凄厉的鹰啼,划破了长空。
残月猛地睁开眼,那双隐藏在斗笠下的眼睛里,精光爆射。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车厢内。
片刻后,他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张小小的、卷成细筒的纸条。那是月影卫特有的传信方式——飞鹰传书。
他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一变。
那张常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贪婪、以及……极致的狂热!
“镇国令……”
他低声喃喃,拿着纸条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真的……真的还在……”
“什么?”苏轻柔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什么镇国令?”
残月猛地转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轻柔,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
“苏二小姐。”
他的声音变得急促而诡异。
“你在苏家这么多年……可曾听说过,苏家祖坟里……藏着什么东西?”
“祖坟?”苏轻柔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庶女,哪有资格进祖坟?不过……”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我曾听姨娘说过,苏威那个老匹夫,每年都会一个人去祖坟的一间密室里祭拜,连苏战都不让进。姨娘说……那里藏着苏家的‘保命符’。”
“保命符?”
残月大笑起来,笑声癫狂。
“哈哈哈哈!那是催命符!那是苏家窃国的铁证!!”
他一把捏碎了手中的纸条。
“停车!!”
马车急停,马匹发出嘶鸣。
“调头!”残月厉声喝道,“不去北方了!”
“什么?!”苏轻柔大惊,“不去北方?那我们去哪?!”
“去拿一样东西。”
残月的目光投向了舆图上那个名为“落魂谷”的地方,眼中的贪婪如同野火燎原。
“一样……能让主子(赵归)名正言顺登基、能让苏家万劫不复的……神物!”
“有了它,我们就不用躲在阴沟里了!我们可以招兵买马!我们可以号令天下!!”
“走!去落魂谷!!”
车夫一扬鞭,马车在原地转了个圈,朝着那条通往死亡的岔路……
疯狂驶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头顶的高空之中。
一只通体漆黑、眼神锐利的海东青,正静静地盘旋着。它那双冷漠的鹰眼,将马车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影阁的“眼睛”。
赵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