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巍峨的东宫。
听雨轩内，那盏孤灯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案几上，那份由内务府连夜送来的、烫金的“东宫新人”名录，正静静地摊开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二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方势力，代表着皇帝的制衡，代表着宸妃的算计。
赵辰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只冰裂纹的瓷杯。他并没有看那份名录，目光反而落在了对面正低头擦拭银针的苏凌月身上。
“林小蝶。”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户部员外郎的庶女，胆小，怯懦，毫不起眼。你把这颗‘钉子’埋进后宫，是为了对付谁？”
苏凌月手中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宸妃最擅长利用人的‘弱点’。”她淡淡道，“那些家世显赫、野心勃勃的贵女，是她最喜欢的棋子。因为她们有所求，就容易被掌控。”
“但林小蝶不一样。”
“她什么都没有。她在府中受尽欺凌，只想活下去。这种人，就像是墙角的苔藓，卑微，却有着极其顽强的生命力。”
“而且……”苏凌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懂医理。在这个充满毒药和暗算的后宫里，这就意味着……她能比别人活得更久。”
“你想扶持她？”
“不。”苏凌月摇头，“我只是给她一个机会。至于她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替我们挡住凤仪宫的风雨……那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赵辰笑了。
“看来，我的阿月，已经开始适应‘执棋人’的身份了。”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那份烫金名录上轻轻一点。
“那这些人呢？”
“这十二个女人，有的是安国公府的远亲，有的是清流言官的孙女，甚至还有……父皇特意从江南选来的‘瘦马’。”
赵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嘲讽。
“父皇这是怕我这东宫太冷清，想给我……‘填房’啊。”
苏凌月看了一眼那份名录。
“殿下打算怎么做？”她反问，“全部退回去？那是抗旨。照单全收？那就是引狼入室。”
“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中莫名地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这其中有几位，确实是难得的佳人。殿下正值盛年，东宫空虚，若是……”
“若是什么？”
赵辰猛地打断了她。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苏凌月面前。那股熟悉的、带着梅花冷香的压迫感瞬间将她笼罩。
“若是本宫顺水推舟，坐享齐人之福？”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着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苏凌月，你把本宫当什么了？”
“种马？还是捡破烂的？”
苏凌月一愣：“我……”
“看着我。”赵辰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这些女人，若是进了东宫，她们会睡在哪？我的床上？”
“你觉得，我会让一群心里藏着刀子、随时准备向父皇和宸妃通风报信的女人，睡在我的枕边吗？”
“我有洁癖。”
他松开手，嫌恶地用丝帕擦了擦指尖，仿佛刚才提到了什么脏东西。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
他转身，拿起那份烫金名录，走到还在燃烧的炭盆前。
“啪。”
一声轻响。
那份承载着无数家族野心、足以让天下女子抢破头的名录，被他随手扔进了火盆。
火苗“轰”的一声蹿起，瞬间吞噬了那些名字。
纸张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殿下！”苏凌月惊呼出声，“你烧了它？那明日怎么向陛下交差？”
“交差？”
赵辰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冷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妖冶。
“就说本宫‘旧疾复发’，受不得吵闹。这些人若进来了，只会加重本宫的病情。”
“可是……”
“没有可是。”
赵辰猛地回过身，一把抓住了苏凌月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胸膛滚烫，心跳有力。
“苏凌月，你给本宫听好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印，狠狠地烫进她的心里。
“这东宫，是我的地盘。”
“这里没有‘平衡’，没有‘制衡’，也没有‘雨露均沾’。”
“这里……”
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和这里一样。”
“只能有……你。”
苏凌月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眼中的疯狂与偏执，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深沉、最霸道的深情。
“后宫佳丽三千，那是父皇的道。”
“而我的道……”
赵辰低下头，吻上了她的额头。
“……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除了你，谁也不配……站在我身边。谁也不配……替我生儿育女。”
“这，就是我的承诺。”
“也是……这东宫唯一的‘规矩’。”
窗外，风声呼啸。
炭盆里的火光渐渐暗淡，但苏凌月心里的那团火，却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她知道，这是一句多么狂妄、多么不切实际的誓言。
在这个皇权至上、三妻四妾被视为天经地义的时代，一个储君，竟然许诺“后宫只有你”。
这是在挑战祖制。
是在挑战所有世家的利益。
甚至……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
这就是赵辰。
那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子。
苏凌月缓缓地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好。”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既然你敢给，那我就……敢要。”
“这条路，哪怕是铺满了荆棘和鲜血……我也陪你，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