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凌月的手指僵硬地抵在赵辰的胸口，那个位置，是他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一记重锤，透过层层布料，透过她的指尖，狠狠地敲击在她那颗本该冰封的心上。
她动了。
不仅是心，还有……那股被她压抑了两世的、属于女人的本能。
“赵辰……”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想推开他。
想告诉他，别做梦了。她是苏凌月，是从地狱里爬回来复仇的恶鬼，她不需要这种廉价的、危险的温情。
可她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赵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原本翻涌的疯狂与占有欲，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凌月从未见过的、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柔。
“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
“我不会逼你。”
他缓缓地松开了那只扣在她脑后的手。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苏凌月猛地后退了一步，像是刚从溺水中获救的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的脸颊绯红，眼尾还带着一丝被吻过后的湿润，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该死的诱人。
赵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不过，”他话锋一转，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你刚才，摸到了吗？”
苏凌月一愣：“摸到什么？”
“我的心。”
赵辰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它在为你跳动。”
“苏凌月，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也骗不了……你自己。”
苏凌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殿下说笑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那只颤抖的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臣女只是……一时失神。”
“是吗？”赵辰并不拆穿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那就当是……失神吧。”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好了，风花雪月的事先放一边。”
他指了指那张巨大的舆图。
“现在，该谈谈……我们的‘江山’了。”
苏凌月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她走到舆图前，目光重新变得清冷而锐利。
“殿下刚才说，要清洗吏部？”
“没错。”赵辰点头，“吏部是六部之首，掌管天下官员的升迁调度。只有把吏部握在手里，我们才能真正地……‘换血’。”
“王安石虽然是孤臣，但他太‘硬’了。”苏凌月分析道，“他只认死理，不认人情。想要通过他安插我们的人，恐怕不容易。”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契机’。”
赵辰的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敲击着。
“一个……能让王安石不得不低头，不得不求我们的……契机。”
“殿下的意思是……”
“开春之后，”赵辰缓缓吐出四个字，“……选秀大典。”
苏凌月猛地抬起头。
选秀？！
“每逢新皇登基，或是……宫中嫔妃凋零之时，都会开启选秀。”赵辰淡淡道，“如今父皇虽然还在位，但皇后被废，后宫无主。那些世家大族……早已蠢蠢欲动。”
“他们想送女儿进宫？”苏凌月皱眉。
“不仅是进宫。”赵辰冷笑一声，“他们是想……送个‘皇后’进去。”
“王安石有个孙女，年方二八，才貌双全。据说……已经被某些人，列入了‘秀女’的名单。”
苏凌月瞬间明白了。
“王安石一生清廉，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孙女。他绝不会愿意让孙女进宫那个大染缸。”
“没错。”赵辰点头，“但这次选秀，是父皇为了‘冲喜’而特意下旨举办的。凡是五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女子，皆在备选之列。王安石……躲不掉。”
“除非……”苏凌月接过了话头，“……除非有人能帮他……‘划’掉这个名字。”
“聪明。”赵辰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人情’，本宫要了。”
“而作为交换……”赵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要他在即将到来的‘吏部京察’中，对我们的人……‘高抬贵手’。”
这是一笔交易。
一笔用“亲情”换取“权力”的交易。
虽然有些卑鄙，但在朝堂之上，这就是最有效的手段。
“我明白了。”苏凌月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去办。”
“不。”赵辰摇了摇头，“这件事，不用你出面。”
“为什么？”
“因为……”赵辰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这次选秀，你也……在名单之上。”
“什么？！”
苏凌月彻底惊呆了。
“我？！我一个……‘苏家余孽’？！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我怎么可能……”
“因为你是‘苏神医’。”赵辰打断了她，“是父皇亲封的‘活菩萨’。是手持‘金鹰令牌’、可以随意出入宫禁的……‘红人’。”
“而且……”
赵辰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有人，想让你进宫。”
“谁？”
“还能有谁？”赵辰冷哼一声，“除了那个……一直躲在深宫里、想要借你的手除掉皇后的……宸妃娘娘。”
苏凌月的心猛地一沉。
宸妃！
那个在浣衣局想要杀她灭口、后来又因为“利益”而暂时放过她的女人！
她想让自己进宫？
为什么？
是为了拉拢？还是为了……更深的算计？
“看来，”苏凌月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这后宫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怕吗？”赵辰问。
“怕？”苏凌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我苏凌月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水浑。”
“水越浑……”
她看向赵辰，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他那张俊美而危险的脸。
“……才越好……摸鱼。”
赵辰看着她。
看着这个刚才还在他怀里意乱情迷、此刻却又恢复了满身锋芒的女人。
他的心，再次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欲望。
一种找到了真正“伴侣”
欣喜。
“好。”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温柔地……十指相扣。
“那我们就一起……”
“……去把这后宫的水，搅得更浑一些。”
窗外，寒风呼啸。
但这间书房里，两颗原本冰冷、孤寂的心，却在这一刻……
靠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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