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殿内的空气,仿佛被那一滴眼泪、那一句“赚翻了”的呢喃,彻底改变了质地。
不再是死寂的寒冰。
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血肉交融的温热。
赵辰紧紧地抱着苏凌月,隔着那床厚厚的锦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的每一次颤抖。那股霸道的寒毒并未散去,依旧在她体内疯狂肆虐,将她的呼吸扯得支离破碎。
但他不再慌乱了。
因为他听到了她的心跳。
那是……和他同频共振的心跳。
“疯子……”
他低低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宠溺的无奈。
“苏凌月,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彼此……彼此。”
苏凌月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但她的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倔强的笑意。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在那层被子上轻轻抓挠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殿下……别哭了。”
“再哭……就真的不帅了。”
赵辰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狼狈。
“谁哭了?!”他咬牙切齿地反驳,“本宫是被……被这殿里的药味熏的!”
“是吗?”苏凌月虚弱地挑了挑眉,“那这药味……还真是‘感人肺腑’啊。”
“你——!”
赵辰气结。他看着怀里这个明明已经半死不活、却还有力气调侃他的女人,恨不得狠狠地咬她一口。
可最终,他只是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住了她的额头。
滚烫,对上冰凉。
“别说话了。”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省点力气。等影一回来……等你好了……你想怎么气我都行。”
“好。”
苏凌月闭上了眼。
她是真的没力气了。那股寒意正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意识,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深渊中下坠。
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有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她。
“殿下。”
就在赵辰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了。
“嗯?”
“如果……如果你真的要‘把天捅个窟窿’……”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梦呓。
“……记得……带上我。”
“这一次……”
她缓缓地,将那只冰凉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覆在了赵辰的手背上。
“……换我……护你。”
赵辰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那只苍白、纤细、甚至有些颤抖的手。
就是这只手,在保和殿上夺过了那杯毒酒。
就是这只手,在悬崖山洞里为他拔箭、喂血。
也是这只手,在他最绝望、最疯狂的时候,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泪。
“好。”
赵辰反手握住了那只手,十指相扣,死死地攥紧。
“我们……一起。”
半个时辰后。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风过竹林的破空声,打破了清心殿外的死寂。
“殿下!”
影一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裹挟着一身的风雪与寒气,瞬间出现在了内殿门口。
他没有跪。
因为他的背上,正背着一个……还在骂骂咧咧的“老头子”。
“放开我!你个混账东西!有这么请人的吗?!老子的药篓子都让你颠散了!”
那老头子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药箱,手里还抓着一只喝了一半的酒葫芦。他被影一像抗麻袋一样扔在地上,摔得龇牙咧嘴,却也不忘护住怀里的酒葫芦。
“这就是……药王谷的神医?”
赵辰皱眉,看着地上这个毫无形象的老酒鬼。
“回殿下。”影一喘着粗气,“这位……便是传说中的‘鬼手’张三。属下……是在城南的一家酒肆里找到他的。”
“酒肆?”
“他说……他在等一位‘有缘人’请他喝酒。”影一的表情有些古怪。
“喝酒?”赵辰冷笑一声,“本宫这里只有最好的‘醉生’,但他得有命喝才行。”
他不再废话,指了指床榻上的苏凌月。
“救活她。本宫让你在酒缸里泡到死。”
“救不活……”
赵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意。
“……本宫就把你泡在酒缸里做标本!”
那老头子原本还在骂骂咧咧,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
“呦呵?口气不小啊?”
他也不怕,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赵辰,又看了看床上的苏凌月。
“啧啧啧……牵机热毒,寒冰血引。两股霸道真气在体内打架……这小丫头,还没死绝呢?”
只一眼,便道破天机。
赵辰心头一震,眼中的杀意瞬间收敛了几分。
“先生既然看出来了,可有救法?”他躬身一礼,语气变得恭敬。
“救法嘛……自然是有。”
老头子慢悠悠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
“不过……老夫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老夫治病,不收金银,只收……‘人情’。”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意味深长地在赵辰和苏凌月身上转了一圈。
“这小丫头的命,老夫救了。”
“但这个人情……得殿下您,亲自来还。”
赵辰没有犹豫。
“只要能救她。”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宫这条命……随你取。”
“哈哈哈!好!爽快!”
老头子大笑一声,将酒葫芦往腰间一别,大步走向床榻。
“闲杂人等,统统滚蛋!”
“小子,你留下。这小丫头体内的寒毒是你给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一会儿……还得借你的血一用!”
赵辰站在床边,看着那老头子熟练地打开药箱,取出那一排排泛着寒光的银针。
他知道,这场豪赌。
又要赢了。
而这一次,赢得的筹码,不再是权势,不再是江山。
那个在生死关头,对他说“换我护你”
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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