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来自巨大紫黑色“肉瘤”上暗红“眼睛”的、极其轻微的“注视感”，如同最细的冰针，刺穿了潜航器那层层叠叠的隐匿伪装，精准地扎在每个人的感知神经上。
一瞬间，船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被发现了？”一名星尘氏辉侦察兵声音发紧，手已经按在了紧急跃迁装置的启动预备钮上。
“不一定。”尘老爷子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如鹰隼，“更像是某种被动的、低级的‘环境感知’或‘警戒反射’。它可能只是感觉到了规则层面最细微的不协调，就像触须碰到了水面的一丝涟漪。”
“协议碎片zc-01”立刻传来分析：“目标生物质聚合体规则波动检测未发现主动侦测模式激活。当前探测结果为背景规则场受轻微扰动的‘次级反馈’。建议：保持绝对静默，暂停所有非必要规则活动，观察其后续反应。”
潜航器立刻进入了“深度蛰伏”模式。引擎彻底关闭，连维持内部维生的能量循环都降到了理论最低值，所有主动探测和规则扫描停止。只有最基本的生命维持和最被动的环境感应单元以最低功率运行。铁骸也收敛了所有外放的规则波动，如同一块真正的、毫无活性的金属。
张元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如同擂鼓。灵魂的刺痛在这极致的紧张下反而被暂时压了下去。他紧紧盯着观测窗外的那个巨大“肉瘤”。
那暗红色的“眼睛”似乎只是漫无目的地转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仿佛随机闪烁的状态。没有进一步的聚焦或锁定，也没有引发任何警报或攻击。那种被“注视”的冰冷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暂时安全。”零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苍白，“它的感知系统似乎并不敏锐，或者处于某种低功耗的‘待机’状态？就像一个被半遗弃的自动化防御塔？”
“更像是一个被‘种植’在这里、依靠寄生汲取能量、并缓慢转化环境的‘污染源’或‘监视哨’。”尘判断，“‘暗潮议会’的主力可能早已离开，只留下这个玩意儿，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感和对‘庇护所’核心的持续污染与占领。
这印证了他们的部分猜测——“暗潮议会”并未在此长期驻扎重兵。但眼前这个“肉瘤”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和潜在的危险源。
“我们还需要更多信息。”张元低声道，“关于这个‘肉瘤’的性质，关于‘庇护所’内部的具体状态，尤其是那个‘异常归墟扰动区’和‘旧序碎片高浓度区’的情况。零，‘协议碎片’，有没有可能在不惊动‘肉瘤’的前提下，尝试连接‘庇护所’残存的、未被完全污染的数据链路？哪怕只读取一些外围日志或环境监测数据？”
零看向“协议碎片”。
“协议碎片”的摄像头红光稳定地闪烁着：“可行性分析存在。生物质聚合体主要覆盖并侵蚀核心塔能量与控制系统，外围辅助节点及部分数据存储阵列可能仍存在未被彻底破坏的物理连接。可通过低功率、定向的‘协议握手’信号，尝试激活特定外围数据接口。”
“风险评估：低功率信号被‘肉瘤’核心感知概率低于10。但数据接口激活可能引发生物质聚合体局部微反应，需做好随时中断连接并撤离的准备。”
“建议目标：调取‘庇护所’最后运行日志（片段）、内部环境（污染前）结构图、以及关于‘异常区域’的历史监测摘要。”
“干！”张元决定冒险一试。知己知彼，才能决定下一步是彻底放弃，还是寻找机会。
在“协议碎片”的精确引导下，零小心翼翼地操控潜航器上携带的、一个专门用于低功率规则通信的小型阵列，对准了下方残破建筑群中，一个相对远离核心塔、保存还算完好的半球形建筑（疑似数据中心或环境监测站）。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常规仪器捕捉的、特定频率的乳白色规则脉冲，如同最轻的叩门声，射向了那栋建筑外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类似接口的晶体面板。
等待。
几秒钟后，那晶体面板内部，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暗淡的蓝光！虽然迅速被周围弥漫的紫黑色“杂质”侵蚀、覆盖，但这瞬间的回应，足以证明连接建立！
一小股加密的、断断续续的数据流，沿着脉冲路径反向涌入了潜航器的接收器！
“连接成功！数据传输中！”零压低声音报告，双手飞速在控制台上操作，开始接收、解密和初步整理数据。
数据量不大，且残缺严重，显然是那数据中心在最后时刻或遭受侵蚀初期备份的部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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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毁程序未完全执行能源核心被寄生生物质侵入”尘快速分析，“也就是说，‘庇护所’的很多基础设施可能只是‘瘫痪’，而非‘彻底毁灭’。如果有办法清除或避开那个‘肉瘤’，或许还能抢救回一部分功能？尤其是那个‘静滞之间’的隔离系统！”
“还有那些‘旧序碎片’！”零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能安全获取，对我们的研究、对‘协议碎片’的修复，甚至对师父您的灵魂创伤，都可能大有裨益！”
希望的火苗，在绝境中再次摇曳生起，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然而，就在他们为这些新发现而心神激荡时，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数据连接的微弱规则扰动累积效应，也许是那“肉瘤”本身就有周期性的“活性扫描”，潜航器外部被动感应器再次捕捉到了异常！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注视感”。
而是明确的、带有指向性的规则扫描束！
来自“肉瘤”方向！虽然强度不高，但目标明确地开始扫过潜航器所在的这片虚空区域！
“被主动扫描了！”负责监控外部环境的侦察兵低呼。
“中断连接！立刻！”张元急令。
零立刻切断了数据链路。但已经晚了半秒。
那扫描束似乎捕捉到了刚才数据连接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规则“余韵”，瞬间聚焦！
“肉瘤”上数个暗红色的“眼睛”同时亮起了更加刺目的光芒！紧接着，一阵低沉、粘腻、仿佛无数细小生物蠕动聚合般的“嘶嘶”声，通过规则层面传递过来！同时，“肉瘤”表面开始蠕动加剧，数条粗大的、末端闪烁着紫黑色能量尖刺的生物质触须，如同苏醒的毒蛇，缓缓从“肉瘤”基部分离出来，朝着潜航器所在的方位，试探性地延伸、挥舞！
“它确定我们的方位了！至少是大概范围！”尘脸色一变，“准备撤离！”
潜航器引擎瞬间启动！不再顾及隐匿，爆发出最大推力，猛地向后倒飞，同时进行不规则的规避机动！
“肉瘤”似乎被这突然的“惊动”彻底激活了！更多的触须伸出，朝着潜航器逃离的方向狠狠抽打、缠绕过来！触须速度不快，但覆盖范围极广，且带有强烈的规则侵蚀和吸附特性！
“小心触须！别被碰到！”塔骨在“归乡号”上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吼。
潜航器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在几条挥舞的紫黑色触须间惊险地穿梭。一条触须擦着潜航器的尾部掠过，带起一片刺耳的规则摩擦声和能量火花，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腐蚀痕迹！
“紧急跃迁准备！”张元吼道，“目标：预设撤离点a！”
“能量充能中！需要十五秒！”驾驶员回报。
十五秒，在这种近距离的追逃中，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又有两条触须从左右包抄而来，试图将潜航器困在其中！
“铁骸！”尘老爷子低喝。
铁骸怒吼一声，不再完全收敛力量，一道凝实的、带着“守护”与“锈蚀”双重特性的冲击波从潜航器外壳爆发开来，狠狠撞在左侧的触须上！触须表面的紫黑色生物质与“锈蚀”力量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动作明显一滞，甚至出现了一小片灰败的“锈蚀斑”！
右侧的触须则被零操控潜航器侧舷临时释放的一团高浓度bug能量“烟幕”暂时干扰，失去了准头。
利用这争取到的宝贵间隙，潜航器引擎全开，疯狂拉开与“肉瘤”和触须的距离！
“能量充能完毕！紧急跃迁启动！”
潜航器周围的空间猛地向内坍缩、扭曲，伴随着剧烈的规则闪光和能量嗡鸣，整艘潜航器如同被橡皮擦抹掉一般，瞬间从原地消失！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同时，数条粗大的紫黑色触须狠狠抽打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激起一片混乱的规则乱流。
下一瞬间，潜航器如同被从虚空中“吐”出来一般，出现在距离“静谧回廊”核心区域数十个虚空单位外的一片相对空旷的星域——预设的撤离点a。
舱内警报声渐渐平息，众人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
“好险”零擦去额头的冷汗。
“撤回‘归乡号’！”张元没有放松警惕，“立刻！”
潜航器调整方向，朝着“归乡号”隐蔽的位置全速返回。
虽然过程惊险，但他们不仅确认了“庇护所”的沦陷状态和“肉瘤”的存在，更获得了至关重要的内部结构数据和关于“异常区域”的关键信息。
“静谧回廊”，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希望，也不是必须绕行的死地。
它变成了一座被强大但似乎“迟钝”的怪物盘踞的、内部可能仍存有珍贵“遗产”的高危遗迹。
是放弃，还是制定更加周密、更加冒险的计划，尝试“虎口夺食”？
答案，似乎已经隐隐指向了后者。
但下一次，他们将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几条触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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