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带领的接应小队,如同虚空中最不起眼的尘埃,沿着零解析出的“共鸣通道”指引,在规则的夹层中谨慎潜航。
飞梭内部,气氛凝重如铁。尘闭目凝神,以自身深厚的规则修为感应着外部环境的每一丝细微变化。星尘氏辉的长者们操控着星盘,确保航向始终对准那个在规则层面如同灯塔般(尽管是黯淡且不祥的灯塔)的“灰白锚点”。荒牙老兵们则检查着装备,特别是那些针对“影子”和未知能量吸收威胁的特制干扰器(基于对bug能量和锈蚀权柄的部分理解临时改装)。锈蚀主宰安静地待在最深处的隔离舱,猩红独眼偶尔扫过监控画面,不知在思考什么。
“接近目标层区边缘。”一位星尘氏辉长者低声报告,“规则结构开始呈现明显的‘平滑化’和‘沉寂’倾向,与塔骨描述相符。外部能量读数急剧下降,连虚空中常见的背景规则涟漪都几乎消失了。”
尘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种绝对的“静”比狂暴的混乱更令人不安,它意味着规则的“活性”被剥夺,能量和信息的传递变得极其困难。
“降低速度,启动最高级别光学及规则迷彩。释放微型被动探测器。”尘下令。
数个体积微小、外壳涂满吸光涂料的探测器被悄然释放出去,它们不发出任何主动信号,只依靠自身材料对规则扰动的敏感性,如同盲人探路般,缓缓飘向前方那片“灰白”的规则领域。
探测器传回的画面和数据显示,前方并非纯粹的虚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色调灰白、地面(如果那能称为地面)平整得令人心悸的“平原”。天空是同样的灰白,没有光源,却有一种均匀、冷漠的“亮度”。平原上零星散布着一些巨大、沉默的黑色石碑或建筑残骸,造型古拙怪诞,表面似乎刻有纹路,但距离太远无法分辨。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平原极远处的地平线位置(如果这片空间有地平线的话),隐约能看到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门扉”的轮廓。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探测器模糊的成像,也能感受到那扇“门”散发出的沉重、封闭、亘古不变的压迫感。
“确认目标环境:灰白平原。确认目标标识:巨型门扉。”尘沉声道,“未发现塔骨小队或‘漂泊之舟’幸存者的直接踪迹。”
“等等!探测器七号传回异常波动!”另一位星尘氏辉长者突然示警。
调取七号探测器的数据,只见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平原区域,规则层面出现了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扭曲。紧接着,从那扭曲的“中心”,仿佛凭空“渗”出了几团模糊的、边缘不断变幻的“阴影”。这些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长如触须,时而蜷缩如雾团,颜色比周围的灰白更加深邃,接近纯粹的“暗”。它们移动无声,所过之处,探测器传回的规则波动读数会急剧下降,仿佛被“吸收”或“屏蔽”了。
“影子”尘低语,“和塔骨描述的一样。它们在吸收规则波动和能量。”
突然,其中一团“影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着七号探测器的方向“蠕动”了一下。虽然探测器本身几乎不散发波动,但那细微到极致的物质存在和规则“扰动”,似乎还是引起了它的注意。
“回收七号探测器!快!”尘立刻下令。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那团影子骤然加速,如同液体般流淌过虚空,瞬间“包裹”住了七号探测器。监控画面瞬间变成一片漆黑,信号中断。数据显示,在中断前,探测器的所有能量读数归零,外壳温度骤降至接近绝对零度(规则层面的“冷寂”表现),其物质结构似乎也发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脆化”和“消散”。
“吞噬”锈蚀主宰的意念波动突然在隔离舱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类似“兴趣”的情绪,“规则层面的锈蚀终极的静默分解”
尘心中一凛。锈蚀主宰将那些“影子”的行为,理解为一种规则层面的、终极形态的“锈蚀”?将事物的“活性”(能量、信息、规则扰动)彻底“锈蚀”掉,只留下最基础、最“静默”的物质残骸?
“它们在清理‘杂质’。”尘得出了与张元相似的结论,“这片灰白平原,这个‘契约领域’,不允许存在任何‘活性’或‘扰动’。这些‘影子’,就是领域的‘清洁工’或‘免疫系统’。任何不符合‘静默’标准的存在,都会被它们‘吸收’、‘分解’,作为‘代价’被清理掉。”
就在这时,远处那扇巨大的“门扉”,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非常微弱,仿佛只是门扉表面那些古老铭文中的某一道纹路,短暂地流过一丝黯淡的光泽。与此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吸力”——并非物理上的引力,而是规则层面的“牵引感”——从门的方向传来,目标直指刚刚被“影子”吞噬掉的七号探测器所在的那片区域。
“门在吸收”一位荒牙老兵骇然道,“吸收那些被‘影子’处理过的‘残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景象证实了张元的另一个猜测:被“影子”清理掉的东西,会被“门”吸收进去,进入所谓的“终焉静默之庭”或归墟更深处。
“塔骨他们一定就在这片平原的某个地方,正在躲避这些‘影子’和‘门’的吸收!”尘的心沉了下去,“以他们的状态,能躲多久?”
他必须想办法找到他们,或者至少,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释放‘静默共鸣信标’。”尘下令,“按照预定方案,部署在距离平原边界最近的、相对稳定的规则褶皱中。调整信标输出,模拟‘静默归所’的最低频、最隐蔽的共鸣波动,尝试与可能存在的铁骸‘漂流瓶’发送机制建立联系。同时,信标持续播放我们预先录制的、加密的识别码和警告信息:‘小心影子,门会吸收,等待指令’。”
特制的信标被小心部署出去。它被伪装成一块普通的规则碎片,内部核心开始以极低的功率,持续散发着与“静默归所”同源的规则韵律。
接下来是等待,以及更加危险的前沿侦察。
“我需要靠近一些,亲自感知这片领域的规则细节。”尘对其他人说,“你们留守飞梭,保持最高戒备。锈蚀主宰,你跟我来。你的权柄或许能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里的‘锈蚀’规则。”
“尘老爷子,太危险了!”星尘氏辉长者劝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时间不多。”尘摇头,语气坚定,“放心,老朽自有分寸。若有变故,飞梭立刻撤离,不必管我。”
他带着被施加了多重限制的锈蚀主宰,离开了飞梭,如同两粒微尘,飘向那片死寂的灰白平原边缘。
越是靠近,那股无处不在的“静默”压力就越发沉重。仿佛有无数只手,在试图抚平灵魂的每一丝波动,熄灭意识的每一朵火花。尘不得不时刻运转自身规则之力进行对抗,消耗极大。
锈蚀主宰的反应则有些奇怪。它似乎对这片环境并不太排斥,甚至有些“适应”?它体表的锈迹在缓慢地蔓延、加深,散发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接近“终极衰败”的气息。
“熟悉”锈蚀主宰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很久以前类似的地方‘墓园’‘废料场’”
墓园?废料场?尘心中一动。难道这片灰白平原,在归墟的体系中,真的相当于一个处理“不合格品”或“废弃物”的“垃圾场”或“墓园”?“守墓人”看守的,就是这座“墓园”?而“门”,则是通往最终“焚化炉”或“填埋场”的通道?
他们不敢深入平原,只在边缘地带活动,仔细感知着规则的每一丝异样。尘尝试将自身规则与“静默共鸣信标”的波动调谐,扩大感知范围。
时间一点点过去。平原深处依旧死寂,只有偶尔“渗”出的“影子”在无声游荡,然后被“门”的微弱吸力带走。没有发现塔骨他们的任何踪迹。
就在尘几乎要放弃,准备返回飞梭另想办法时,锈蚀主宰突然指向平原某个方向,猩红独眼闪烁:“那边有‘残留’不完整的‘锈蚀’抵抗的痕迹”
尘立刻凝聚感知望去。在距离他们大约数公里外(在这片规则扭曲的空间,距离感并不准确),一片黑色石碑的阴影附近,规则层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波动。那波动中,混杂着铁骸“守护”权柄被强行侵蚀的“碎屑”,塔骨狂暴气血爆发后又迅速“冷却”的痕迹,以及一丝丝非常淡的、属于其他生命体的、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灵魂“余烬”。
“他们来过这里!和‘影子’发生过冲突!”尘精神一振,“痕迹很新,不超过一天!他们可能就在附近!”
他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将发现传回飞梭和据点,并尝试沿着那残留的痕迹,向石碑阴影的更深处感知。
然而,就在他的感知触须即将探入石碑阴影区时,异变再生!
那片区域的灰白“地面”,突然如同水面般泛起了涟漪!不是“影子”那种渗出的方式,而是整个规则层面的“地面”在波动!
紧接着,一个低沉、缓慢、仿佛亿万年的岩石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尘的灵魂层面响起,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充满“警告”与“审视”意味的规则轰鸣:
“外来的扰动”
“非契约者非代价”
“此乃‘沉眠之庭’外围‘静默墓园’”
“汝等为何而来?”
“出示‘凭证’或成为‘静默’的一部分”
伴随着这轰鸣,石碑阴影中,一个之前完全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极其高大、佝偻的轮廓,缓缓“浮现”了出来。
它身披仿佛由灰白岩石和凝固阴影编织成的破烂长袍,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黯淡灰水晶的长杖。它的面容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只能看到两点极其微弱、仿佛即将熄灭的灰白色光点。
“守墓人”或者说,“契约看守”,苏醒了,并且注意到了他们!
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收敛所有外放的规则波动,展现出最大的“无害”与“静默”姿态。锈蚀主宰也本能地停止了任何“锈蚀”权柄的散发,如同变成了一块真正的锈铁。
“尊敬的看守者,”尘尝试以规则波动的形式,传递出恭敬、平和的意念,“我们为寻找误入此地的同伴而来。他们并非有意惊扰‘沉眠之庭’与‘静默墓园’的安宁。我们愿提供‘凭证’,或遵循此地的规则。”
那高大的轮廓沉默了片刻,两点灰白光点微微闪烁,似乎在“审视”他们。
“同伴”守墓人的意念再次轰鸣,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疲惫?“最近不请自来的‘扰动’很多”
“携带‘错误之钥’者试图强行开启‘沉眠之扉’导致‘契约失衡’”
“‘影子’在收集‘代价’‘墓园’需要恢复‘静默’”
“汝等之‘同伴’已被标记为‘不合格品’‘清理序列’中”
“出示‘凭证’证明汝等拥有‘豁免’或‘交涉’之权否则视为新‘扰动’一并‘静默’”
不合格品清理序列尘的心不断下沉。塔骨他们果然被判定为需要清理的“代价”了!
“凭证”尘脑海中飞速旋转。他们有什么可以作为“凭证”?星碑碎片?但那是“错误之钥”的一部分? “静默归所”的共鸣?那可能只证明他们有“连接”归墟的能力,未必有“交涉权”。旧协议气息?对方似乎并未表现出对“旧协议”的特殊反应
突然,他想到锈蚀主宰刚才提到的“熟悉感”和“墓园”、“废料场”的形容。锈蚀主宰的权柄,源于归墟侧的“衰变”与“终结”,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不是比他们更接近这里的“规则”?
他看向锈蚀主宰,传递出一个询问的意念。
锈蚀主宰沉默了几秒,猩红独眼望向那高大的“守墓人”,然后,它缓缓地、极其克制地,释放出了一丝最本源、最纯粹的“锈蚀”权柄气息——那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展示“身份”或“根源”。
“守墓人”的灰白光点猛地亮了一下!它那高大的身躯似乎微微前倾,更加仔细地“打量”着锈蚀主宰。
“‘归墟侧’的‘终结之痕’”守墓人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确认”和“理解”的情绪,“虽非‘墓园’正式‘契约者’但确与‘终焉’同源”
“汝等可暂缓‘清理’但需遵守‘墓园’之规:不得进一步‘扰动’,不得干扰‘影子’工作,不得靠近‘沉眠之扉’”
“至于汝等之‘同伴’‘不合格品’的‘清理’乃既定流程除非”
它顿了顿,灰白光点转向尘:“除非,汝等能提供‘正确之钥’,或‘修复契约失衡’之方法否则‘清理’不可逆”
提供正确之钥?修复契约失衡?
尘心中苦笑。他们要是有那本事,塔骨他们早就得救了。
但至少,他们暂时获得了“守墓人”的“缓刑”认可,并且得到了关键信息:要救塔骨,要么找到“正确之钥”或修复契约的方法,要么就得在“影子”的清理和“门”的吸收下,虎口夺食!
而就在尘与“守墓人”艰难沟通的同时,在距离他们更远的平原另一处,一片更加密集的黑色石碑林深处,塔骨、铁骸,以及几名衣衫褴褛、气息奄奄的“漂泊之舟”幸存者,正蜷缩在一个由铁骸强行撑起的、已经布满裂痕的微弱守护力场中。
力场外,数团模糊的“影子”正如同有生命的黑暗潮水,无声地冲刷、侵蚀着力场。力场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塔骨脸色铁青,握着重斧的手臂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竭和那股无处不在的、消磨意志的“静默”。铁骸庞大的身躯上,锈迹正在不受控制地蔓延,它的核心嗡鸣也变得断断续续。
一名幸存的“锈痕”氏族老者,怀中紧紧抱着一块闪烁着黯淡星光的金属碎片(星碑碎片),眼神绝望地看着力场外越来越近的“影子”,口中喃喃自语:“错的方法错了‘祷文’不全‘契约’不认我们都是‘代价’”
死亡,正以最冰冷、最寂静的方式,缓缓降临。
而遥远的“行者道标”内,张元收到了尘传回的所有信息——灰白平原、影子、守墓人、不合格品、清理序列、正确之钥、契约失衡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正确之钥修复契约”张元看着主控台上,零因为过度消耗而苍白沉睡的侧脸,又看了看星尘氏辉同样焦急无措的面容。
!线索似乎指向了“漂泊之舟”残部手中的星碑碎片和不全的“祷文”,但他们自身难保。尘那边获得了暂时的“缓刑”,但塔骨他们随时可能被“清理”掉。
绝境之中,似乎只剩最后一条路。
张元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自己灵魂深处,那株扎根“源初归墟”、由五枚钥匙碎片和源火之种构成的——“悖论之树”。
“错误的钥匙不全的契约”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如果‘正确’的找不到”
“如果‘契约’无法修复”
“那么”
“能不能用更‘错误’的,去覆盖‘错误’?”
“用更‘悖论’的,去冲击‘规则’?”
“源初归墟里的那棵树算不算是最他妈不讲道理的‘万能钥匙’或者‘契约破坏者’?”
一个前所未有的、风险高到可能瞬间毁灭一切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零,醒醒!我们需要立刻计算一个方案的可行性!”张元轻轻摇醒了沉睡中的零,眼神灼热得吓人。
“师父?”零茫然睁眼。
“听着,我们可能没时间按部就班了。”张元语速飞快,“我要你立刻计算,如果我将‘悖论之树’的力量,通过‘静默归所’的共鸣通道,向那片‘灰白平原’、向那扇‘沉眠之扉’,做一次超限度的、定向的‘规则冲击’成功的概率有多大?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对我们自己,对塔骨他们,对尘老爷子,对那个‘守墓人’,甚至对整个据点和‘因果债务’”
零瞬间清醒,瞳孔骤缩:“师父!那太危险了!悖论之树的力量本质是‘修改规则’,但那里的规则体系极其古老稳固,还有‘守墓人’看守!强行冲击,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反噬,甚至可能将整个‘墓园’的‘清理’机制完全激活,或者直接激怒归墟本身!”
“我知道危险。”张元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之下是破釜沉舟的决意,“但塔骨他们等不到我们找到‘正确钥匙’了。尘老爷子争取到的‘缓刑’只是暂时的。常规手段已经无效。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用最大的‘变量’,去冲击最僵化的‘系统’。”
“可是”
“计算,零。”张元打断她,双手按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我需要你最理性的分析,最精确的推演。告诉我,这个疯狂计划的‘死线’在哪里,‘生机’又在哪里。然后我们再决定,要不要赌上这一把。”
零看着师父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近乎偏执的光芒,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咬紧下唇,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扑向控制台,开始调用据点所有的算力,结合已知的所有数据,进行这场可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疯狂方案的可行性推演。
而在灰白平原上,铁骸的守护力场,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哀鸣。
“影子”的黑暗,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