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倔强地燃烧着。塔骨和铁骸传回的“漂流瓶”信息,为黑暗中的救援行动指明了一个极其模糊、又极其危险的方向。
“静默归所”的共鸣探测被提升到了谨慎允许的极限。零如同在走钢丝,一边要维持装置处理废渣的基本功能,防止“因果债务”因能量失衡而暴增,另一边又要分心操控那缕规则触须,深入归墟的“噪声”中,捕捉并解析铁骸传来的破碎信号,尝试进行反向定位。
这过程对零的精力消耗极大。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头的汗珠几乎没有干过,但眼神却始终锐利专注,指尖在控制符文上移动的轨迹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张元守在一旁,除了递上浓缩的能量补充剂和用自己相对稳定的灵魂波动(得益于悖论之树)为她提供一丝微弱的精神支撑外,别无他法。这是只有零的“源初权限”和精密控制力才能完成的极限操作。
尘带领的第二支小队——“接应预备队”——已经完成人员和物资的遴选。队员包括两名最擅长隐匿和虚空生存的星尘氏辉长者,两名精通规则陷阱与临时工事构筑的荒牙老兵,以及锈蚀主宰。选择锈蚀主宰是张元的决定,考虑到目标区域可能与归墟、锈蚀权柄甚至“守墓人”这类概念相关,锈蚀主宰的力量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当然,对他的压制和控制措施也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小队携带了特制的“静默共鸣信标”原型机、充足的生存物资、伪装装备以及紧急撤退用的高机动性小型飞梭。
他们整装待发,只等零的坐标。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又过去了一天。据点内部,“混沌火锅”的升级因为资源(等待塔骨小队未归)和零的精力转移而暂时放缓,但“中和剂”的小规模生产和针对据点内几个关键区域(如反应堆核心)的“刮痧”覆盖仍在持续进行。监控信标的数据欺骗计划也由星尘氏辉和几位助手维持着,确保据点在外界看来依旧是那个“平稳走向消亡”的低优先级异常点。
终于,在第二天傍晚,零的持续努力有了突破性进展。
“抓到了!”零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和难以抑制的兴奋,“一组相对稳定的规则‘回音’!虽然依旧模糊,但可以确定一个大致的方向矢量和‘深度’标识!”
她面前的符文阵列投射出一幅复杂的、不断变幻的规则拓扑图。其中,一条极其黯淡、断断续续的灰白色“细线”,从代表“静默归所”的光点出发,蜿蜒伸向拓扑图的某个边缘区域,并在那里形成一个微小的、不断脉动的“灰白色光斑”。
“这就是那扇‘门’的坐标?”张元凑近观看。
“更准确地说,是那扇‘门’在‘归墟连接网络’中的‘相对锚点’。”零解释道,声音疲惫但清晰,“就像是在一片没有上下左右概念的海洋里,根据水流、温度和盐度的细微差异,确定另一个出水口的大致方位和深度。我们无法知道它在常规虚空中的具体位置,但如果我们也拥有一个类似的‘归墟连接点’(静默归所),并沿着这条‘共鸣通道’的指引,在规则层面‘航行’到对应的‘深度’和‘方位’,就有可能抵达那扇‘门’所在的‘规则层面’。”
尘仔细感知着那拓扑图:“这个‘锚点’距离我们似乎非常‘遥远’,不是空间距离,而是规则层面的‘隔阂’很深。而且,它散发出的‘静默’与‘契约’气息非常古老,非常沉重。就像一座沉在归墟海底的、锈迹斑斑的古老闸门。”
“能确定塔骨他们的具体位置吗?就在‘门’附近?”张元问。
“从‘漂流瓶’信息看,他们应该就在‘门’所在的‘规则层面’——也就是那片‘灰白平原’上,离‘门’不会太远。”零调出之前的画面,“但具体在平原的哪个位置,无法确定。那是一片规则极度‘平滑’和‘沉寂’的区域,常规探测手段几乎失效。铁骸能传回信息已经是奇迹。”
“足够了!”张元握紧拳头,“尘老爷子,坐标信息立刻同步给你们。准备出发!记住你们的任务:潜伏到‘锚点’对应的规则层面外围,建立隐蔽的前进据点,部署‘静默共鸣信标’,尝试与铁骸建立更稳定的联系,等待进一步的指令或时机。绝对不要尝试靠近‘门’或进入平原深处!”
“老朽明白。”尘郑重接过数据传输模块,“我们会像影子一样存在。”
“锈蚀主宰,”张元看向那沉默的锈迹头颅,“这次行动,你的力量可能会是关键。但记住,一切行动听尘老爷子指挥。如果遇到与‘锈蚀’、‘契约’或‘守墓人’相关的规则现象,及时汇报,不要擅自行动。”
锈蚀主宰的猩红独眼闪烁了一下,缓缓点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咕噜声,算是回应。
接应预备队悄无声息地出发了。他们乘坐的飞梭经过特殊改装,外壳覆盖着最新研制的“规则迷彩涂层”,引擎也采用了低噪、低规则扰动的推进模式,力求将暴露风险降到最低。
目送飞梭消失在虚空中,张元感觉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现在,据点内最强的机动力量和智囊(尘)都被派了出去,内部防御和研发的重担几乎全压在了他和零,以及星尘氏辉身上。
“零,你立刻去休息,恢复精力。”张元不容置疑地对零说,“‘静默归所’的共鸣探测暂时降低到维持基本联系的最低功率。我们需要你保持最佳状态,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技术难题。”
零还想坚持,但身体的疲惫和眩晕感让她不得不点头:“是,师父。但如果有任何新信号”
“我会第一时间叫你。”张元保证。
零被王五扶着去休息室后,张元将注意力转向了“漂流瓶”信息中最后那段陌生的话语——“契约失衡‘守墓人’沉睡钥匙错误代价”
“‘守墓人’”他反复咀嚼这个词。在归墟的语境里,“守墓人”会是什么?看守归墟中沉睡之物的存在?还是某种规则机制的化身?与“契约”失衡和“钥匙”错误又有什么关系?
他来到墨徒的房间。这位悲喜剧者的水晶球画面依旧定格在那片灰白平原的边缘,以及那些若隐若现的“雾气”和光点。张元尝试用更温和的、带有询问意味的规则波动去接触水晶球,并将“守墓人”、“契约”、“钥匙”这些概念传递过去。
水晶球内的画面微微波动起来。那片灰白平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平原深处,隐约可见那些黑色石碑的轮廓。而在平原与“雾气”区域的交界处,墨徒的画面中,似乎缓缓勾勒出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拄着某种长杖的佝偻身影轮廓?那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与那些石碑融为一体。
同时,墨徒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个更加清晰一点的音节:“契约看守沉眠之约不可惊扰”
“契约看守?沉眠之约?”张元心中一动,“难道‘守墓人’就是‘契约看守’,负责看守某个‘沉眠之约’?而这个‘约’,很可能就是‘漂泊之舟’残部试图动用的、与归墟相关的古老契约?他们因为‘钥匙’错误或状态不佳,试图强行履行或唤醒这个‘约’,结果导致了‘契约失衡’,惊扰了‘守墓人’,并需要付出‘代价’?”
这个推测将零散的信息碎片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链:拥有古老契约(沉眠之约)和钥匙(可能是星钥碎片或其他)的“漂泊之舟”残部,在绝境中试图打开契约规定的归墟避难之门,但因故失败(钥匙错误/契约失衡),不仅没能进入避难所,反而惊醒了(或触怒了)契约的看守者——“守墓人”,并被困在了“守墓人”所在的灰白平原。塔骨他们则是不幸被卷入了这场失败的契约履行现场。
“如果‘守墓人’是契约机制的化身,那么它的‘苏醒’或‘被惊扰’,意味着什么?”张元感到一阵寒意,“是会更严格地执行契约(可能对闯入者不利),还是因为‘失衡’而陷入某种混乱或攻击状态?那句‘不可惊扰’是警告,还是描述?”
就在这时,休息了不到四个小时的零,被王五急匆匆地叫醒,带回了主控室。
“师父!‘静默归所’接收到新的‘漂流瓶’!”零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急切,“信号更弱了,但内容很关键!”
新的信息片段被解析出来。依旧是塔骨极度失真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某种金属刮擦的背景音:“‘东西’在靠近不是怪物像影子会吸收声音和能量铁骸的力场在被‘吃掉’我们快撑不住了‘门’有反应在‘吸’东西进去”
紧接着是一段更加混乱、充满恐惧的陌生声音(可能是“漂泊之舟”的幸存者):“‘看守’醒了它在收集‘代价’不!不要过来!啊——!”
信息戛然而止,最后是一段短促的、仿佛信号被强行掐断的噪音。
主控室内,空气仿佛冻结了。
“‘看守’醒了在收集‘代价’”张元重复着这句话,印证了他的推测,“那些‘像影子’、会吸收声音和能量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守墓人’(契约看守)的手段,或者其本身的部分显现!它们在‘收集代价’,也就是在抓捕或吞噬闯入者,以弥补‘契约失衡’?”
“铁骸的力场在被‘吃掉’”零的声音发颤,“这说明那些‘影子’连高维权柄的力量都能侵蚀吸收!塔骨他们危险了!”
“门’在‘吸’东西进去?”星尘氏辉捕捉到另一个关键点,“难道‘门’并非完全关闭,而是在某种条件下,会主动吸收东西?吸收什么?‘代价’?还是符合某种条件的‘存在’?”
危机骤然升级!塔骨他们不仅被困,还正遭到苏醒的“契约看守”的攻击,防御手段正在失效!而那道“门”也呈现出未知的活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尘老爷子他们抵达预定坐标还需要时间!”王五急道,“就算到了,在没有弄清‘门’和‘守墓人’机制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贸然行动!”
“必须给他们提供更多信息!”张元当机立断,“零,还能不能通过‘静默归所’,向那个方向发送一些规则信息?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带有我们身份标识和‘小心影子’、‘门会吸收’之类的警告信息?”
“可以尝试,但功率必须极低,否则可能被‘守墓人’或门本身捕捉到,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而且,信息能否准确送达,无法保证。”零回答。
“发!立刻发!用最隐蔽的方式!”张元下令,“同时,我们这边必须加快研究!必须尽快搞清楚那个‘契约’的具体内容、‘钥匙’的正确使用方法、以及如何与‘守墓人’沟通或应对!线索就在‘漂泊之舟’本身和他们携带的遗物上!”
他看向星尘氏辉:“辉长老,您是‘漂泊之舟’的导航长,关于船上的古老契约和‘钥匙’,您知道多少?任何细节,哪怕只是传说或禁忌!”
星尘氏辉陷入回忆,脸上露出痛苦和迷茫:“古老契约那是只有船长和少数几位大长老才知道的核心秘密。我只知道,它与‘星语回响’的源头、与一个被称为‘终焉静默之庭’的地方有关据说,在文明最危急的关头,可以凭借‘星钥’和特定的‘契约祷文’,打开通往‘静默之庭’的通道,获得庇护或进行某种终极的‘归寂’。但具体如何操作,需要什么条件,我一无所知。‘钥匙’很可能就是星碑碎片,但可能不止一块,或者需要特定的‘共鸣状态’”
“终焉静默之庭契约祷文”张元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看来,要破解这个局,必须找到“漂泊之舟”残部中可能知晓内情的人,或者拿到他们手中的“星钥”和“祷文”!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塔骨和尘他们,能撑到那个时候。
“零,持续监控‘静默归所’的任何反馈。辉长老,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虚空蛛网’节点,密切注意尘老爷子小队可能传回的任何信号,以及‘净痕者’监控信标和‘暗潮议会’的任何动向!”
张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队友在未知的绝境中挣扎,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和祈祷,以及拼命思考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
“守墓人”、“契约”、“钥匙”、“影子”、“吸收”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翻滚、碰撞。
突然,他想起墨徒水晶球中,灰白平原边缘那些“雾气”和光点,以及那个佝偻的“契约看守”轮廓。
“雾气渗漏边界”张元脑中灵光一闪,“难道,那些‘影子’一样的东西,是从‘守墓人’所在的区域,‘渗漏’到灰白平原上的?或者,平原本身就是‘契约领域’,而‘守墓人’和‘影子’是领域的‘清理机制’?‘门’的‘吸收’,是不是在将‘清理’掉的‘代价’吸入‘终焉静默之庭’?”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塔骨他们,正在被一个古老、冰冷、无情的规则系统,当成需要清理的“失衡代价”进行处理!
“必须找到中断这个‘清理流程’的方法!或者,找到让塔骨他们被‘门’识别为‘符合条件者’而非‘代价’的方法!”
时间,真的不多了。每一秒,塔骨他们的力场都在被“影子”侵蚀,危险都在迫近。
遥远的、未知的规则层面,尘带领的接应小队,正如同黑暗中的潜行者,朝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白锚点”悄然靠近。
而在“行者道标”内部,一场与时间和未知规则的赛跑,进入了最惊心动魄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