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一号反应堆”的首次成功点火，如同给即将枯竭的躯体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让“行者道标”内部那压抑许久的空气都为之松动。据点核心区域的灯光明显亮堂了几分，那摇曳的“bug灯”光芒中，似乎也多了一丝底气。
零和尘获得了强制休息的命令，被塔骨像押送犯人一样“请”回了各自的休息区。两位技术核心几乎是沾床就着，连续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工作和精神紧绷，让他们透支严重。
王五则像过年一样，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能量分配网络，将“锈蚀一号”产出的、略带暗红光泽的稳定能量，一丝丝地注入据点的能源脉络。他看着监控屏幕上，代表能源储备的刻度终于停止了令人心慌的下滑，甚至开始以蜗牛爬般的速度缓缓回升，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嘴里嘀咕着：“总算不用摸黑了不过这‘锈蚀电’颜色咋有点怪，跟掺了血似的，晚上照明会不会吓到小孩？”
塔骨和铁骸没有放松，反而加强了巡逻和警戒。反应堆的成功意味着他们找到了一条生路，但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守住这条来之不易的“生产线”。实验室区域被划为新的禁区，尤其是存放着那十几块灰黑色“废渣砖”的固化罐，周围布下了三层物理隔离和能量屏蔽。
张元没有休息。他坐在主控室，面前摊开着零提交的详细测试报告、尘关于废渣特性分析的手稿，以及星尘氏辉汇总的、关于“刮痧行动”中遭遇“灰雾”和“规则印记”的所有数据。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将这几条线索拧成一股更清晰的行动方针。
能源的“开源”问题初步解决，但只是“初步”。样本太少，反应堆规模太小，产出的能量勉强能维持据点最低限度的运转和“温养”计划，距离支撑防御全开、技术研究、乃至可能的“归墟潜航”所需，还差得很远。他们需要找到更多、更安全的“秩序脆弱点”，需要建立更大规模、更稳定的“锈蚀反应堆”。
而眼下更紧迫的，是“节流”的另一面——如何处理“锈蚀废渣”。
报告上冷冰冰的数据揭示着隐患：废渣的“规则活性抑制率””。它就像高放射性核废料，只是其“辐射”作用于规则结构。长期存放，哪怕在多重屏蔽下，也可能缓慢侵蚀周围环境，甚至可能随着时间推移，内部平衡被打破，产生不可预料的突变或连锁反应。
“必须为这些废渣，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甚至可能是永久性的‘归宿’。”张元在核心会议上，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议题。
“深埋？就像处理核废料一样，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埋起来？”王五首先想到最简单的方法。
“埋在哪里？”星尘氏辉反问，“据点下方？风险太大，一旦泄漏直接污染家园。埋在远离据点的虚空？运输过程有风险，且需要定期维护和监控埋藏点，在目前环境下不现实。而且，废渣的本质是‘规则锈蚀’，它可能对任何规则环境都产生缓慢侵蚀，没有真正‘与世隔绝’的地方，除非”
“除非那里本身就是‘锈蚀’、‘衰变’、‘归墟’这类概念的主场，甚至是它们的‘终点’？”尘缓缓接口，目光看向张元。
张元心中一动。他想到了自己灵魂深处那株扎根“源初归墟”的悖论之树，想到了“锈蚀主宰”那源自归墟的权柄本质。
“老爷子，你的意思是把废渣，‘送’进‘归墟’里去？”张元问道，“就像把污水倒进大海？不，这个比喻不恰当，更像是把燃烧后的灰烬，送回火焰诞生的地方？”
“或许更接近‘落叶归根’。”尘斟酌着用词，“‘锈蚀’、‘衰变’，本就是‘归墟’这一概念在规则层面的显化之一。这些废渣，是秩序规则被‘锈蚀’后残留的、极度偏向‘归墟’侧的规则沉淀物。理论上，如果能有办法打开一个通往‘归墟’（哪怕是浅层或边缘）的安全通道，将这些废渣倾倒进去，它们可能会被‘归墟’环境自然‘同化’或‘消解’，成为其无穷‘终结’与‘虚无’的一部分，不再构成威胁。”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归墟”是连“观察者”都忌惮、试图净化的终极混乱与终结之地。主动打开通往那里的通道？哪怕只是浅层，也像是在炸药库旁边玩火柴。
“技术上可行吗？”张元看向刚刚恢复了一些精神的零。
零皱着眉头，快速在脑海中推演：“师父，我们之前利用‘规则死结’抽取bug能量，其实就已经是在利用‘归墟’与秩序冲突产生的‘规则缝隙’。但那只是被动抽取能量逸散。要主动打开一个可控的、用于投放物质的‘通道’，哪怕很小，也需要更强的‘归墟’之力牵引和更稳定的‘通道维持’技术。我们目前只有您和‘锈蚀主宰’拥有直接引动‘归墟’相关力量的能力，但都不擅长精细操控和维持稳定通道。”
！张元沉吟。他确实能调动归墟之力，但更多是作为一种攻击或干扰手段，像“归墟织网”那种精细操作都极为吃力且消耗巨大，更别说开一个稳定的“垃圾投放口”了。锈蚀主宰？那家伙意识混乱，让它搞破坏行，搞精密工程？想都别想。
“或许不需要我们完全自己开通道。”星尘氏辉提出了另一个思路，“还记得‘倾听者’提到的‘代价即维系’吗？还有我们无意中触发的那个古老‘规则印记’。这片区域，可能存在着某些古老的、与‘旧协议’和‘归墟’相关的‘现成通道’或‘接口’，只是被隐藏、封闭或遗忘了。如果我们能找到并安全地激活其中一个哪怕只是临时打开一条缝隙”
利用现成的“归墟垃圾道”？这个想法更加诱人，但也更加不确定。
“寻找这类‘接口’，必然涉及更深入的探索，可能再次惊动‘灰雾’或别的什么。”塔骨提醒道，“而且，怎么确定找到的‘接口’是通往‘归墟’而不是别的什么鬼地方？万一是通往某个古老陷阱或者‘观察者’的监测中心呢？”
问题一环套一环。
“千面那边有什么说法吗？”张元问负责与他联络的王五。
王五摇头：“那家伙听说我们搞出了‘锈蚀发电’和废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直呼‘疯了’。关于‘归墟接口’，他说在一些最古老的、关于‘大撕裂’后流亡文明建造‘避难所’的传说里，似乎提到过有些文明会尝试建造‘规则废料排放井’，将无法处理的规则污染物导向‘混沌深渊’（可能指归墟）。但具体技术和方法，早就失传了，而且据说代价极大，经常导致排放井本身失控，把建造者一起吞了。”
看来从千面那里直接获取成熟技术的希望不大。
张元手指敲着桌面，将所有信息在脑中碰撞、组合。能源、废渣、归墟接口、古老印记、倾听者、灰雾
“这样，”他最终做出决断，“我们不能只赌一条路。废渣处理，必须多线并进，同时探索。”
“路线a：‘就地安全封装升级’。。这是我们保底的方案，哪怕找不到更好办法，也要确保废渣在据点内存放百年无忧。”
“路线b：‘主动归墟通道技术预研’。零，尘老爷子，你们结合我的归墟之力特性和‘锈蚀主宰’的权柄，开始理论研究，看看有没有可能设计出一种小型的、一次性的‘归墟投放器’。不要求稳定通道，只求在绝对安全的隔离环境下，能将一块废渣‘瞬间抛入’归墟浅层。这需要时间，但必须开始积累。”
“路线c：‘寻找现成接口’。辉长老，你带领导航团队，结合‘倾听者’关于‘代价’、‘维系’的提示，以及我们触发‘规则印记’的经验，重新分析我们已有的星图和探测数据，尝试寻找这片区域可能存在的、规则层面的‘异常汇流点’、‘古老构造痕迹’或‘隐秘的周期性波动’。塔骨，你组建一支精干的、擅长隐匿和快速反应的小型侦察队，随时准备对可疑地点进行抵近侦查，但绝不可贸然激活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第二次‘刮痧行动’的筹备不能停。我们需要更多‘燃料’。王五，协助零，基于第一次的经验，优化‘锈蚀探测器’和采样设备。塔骨，你的侦察队也要承担寻找新‘脆弱点’的任务。”
任务繁重，但方向明确。
散会后，张元独自来到存放“废渣砖”的隔离舱外，透过厚重的观察窗，看着那些静静躺在固化罐中、散发着不祥灰黑色泽的砖块。它们安静无害，却是他们“求生之路”上必然产生的“毒果”。
“归墟填埋场”他喃喃自语，“听起来像个终极垃圾场。但说不定，对咱们这些‘系统bug’来说，那才是最该去‘倒垃圾’甚至‘安家’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如果“归墟”能安全处理“锈蚀废渣”，那它是否能成为他们这个充满“bug”和“异常”的据点，最终的避风港？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星碑碎片，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温热的感应。不是之前触发清道夫崩溃时那种滚烫，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悠远的共鸣，仿佛在回应他关于“归墟”的思绪。
张元取出碎片，只见其表面那些星辰般的微光，正以一种奇特的、缓慢的节奏明灭着，仿佛在呼吸。碎片微微震颤，指向了一个方向——并非据点外，而是据点深处，某个他们尚未完全探索的、由“漂泊之舟”融合进来的古老区域。
“嗯？”张元心中疑窦丛生。星碑碎片这是在指路？指向据点内部可能存在的、与“归墟”或“旧协议”相关的东西？
他立刻联系了星尘氏辉和尘。
片刻后，三人齐聚在“漂泊之舟”原先核心区域附近的一处古老舱室前。这舱室之前被判定为无关紧要的储物区，堆放着一些破损的导航仪零件和古老星图卷轴（复制品），并未深入探查。
星碑碎片的共鸣在这里达到了最强。
“辉长老，这间舱室，有什么特别记载吗？”张元问。
星尘氏辉仔细回忆，又查阅了随身携带的、记录舟体结构的古老皮卷，摇了摇头：“没有明确记载。只知道是早期一位擅长‘星尘占卜’和‘脉络感知’的先知导航员使用的静修室。后来被废弃，改成了储物间。”
尘则闭目感知，良久，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惊讶：“此地的规则‘沉淀’极其厚重，时光的痕迹很深。而且下方，似乎存在着微弱的、非舟体自身结构的规则‘空洞’或‘夹层’。非常隐秘，若非星碑碎片共鸣指引，几乎无法察觉。”
“空洞？夹层？”张元眼睛一亮，“能安全打开看看吗？”
在尘和星尘氏辉的指导下，塔骨和王五带着人，小心翼翼地移开了舱室角落里堆积的杂物，露出下方看似与周围浑然一体的金属地板。星尘氏辉用“星尘共鸣”仔细感知，最终在地板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接缝处，发现了一个微小的、需要特定规则频率才能触发的“隐藏机关”。
那机关并非物理锁，而是一个嵌入地板的小型、黯淡的星图徽记。
星尘氏辉尝试了几种“漂泊之舟”常用的开启频率，都无效。最后，在张元的示意下，他将星碑碎片轻轻靠近那个徽记。
嗡！
徽记瞬间亮起温润的星光，与碎片交相辉映。紧接着，无声无息地，地板上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区域向内凹陷，然后平滑地滑向一侧，露出一个向下的、幽深黑暗的阶梯入口。一股陈旧、但并不腐朽，反而带着某种沉静、苍凉气息的空气，从入口中涌出。
入口边缘，铭刻着一行极其古老的星空文字。
星尘氏辉辨认后，轻声念出：
“通往‘静默归所’——谨记，唯有手持‘星钥’、心怀‘归途’者，方可踏入此间，安放不应存于世之‘余烬’。”
“静默归所”？
“星钥”（指星碑碎片）？
“安放不应存于世之‘余烬’”？
张元、尘、星尘氏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难道，“漂泊之舟”的先祖，早就预料到了类似“锈蚀废渣”这样的东西？并且留下了一个专门的、用于安全存放它们的“归墟侧”的“垃圾处理间”？
这发现，可能比找到新的“燃料点”更加重要！
“塔骨，王五，封锁现场，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张元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幽深的阶梯，“尘老爷子，辉长老，准备一下。”
“咱们”
“下去看看这位‘先知导航员’留给咱们的”
“‘归墟填埋场’试用版，到底是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