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痧行动”的命令一下,“行者道标”如同被拧紧了发条,开始围绕着这个看似荒诞却又关乎生死存亡的目标,疯狂运转起来。
侦察队的组建与伪装是第一要务。塔骨亲自点将:他自己、铁骸(负责绝对防御和必要的物理破拆)、零(负责技术操作与数据收集),外加两名最机警、最擅长隐匿和规则的“漂泊之舟”老导航员作为副手。张元原本想亲自带队,但被所有人坚决劝阻——他是指挥官,更是据点的主心骨和“温养”、“问诊”计划的核心,绝不能轻易涉险。
人员确定,接下来是载具和装备。“蹭墙一号”星舟目标太大,容易暴露。王五翻遍了仓库,最终找出了两艘近乎报废的、原本用于短程货物驳运的“虚空蚱蜢”小型艇。它们只有“蹭墙一号”十分之一大小,外壳破烂,但结构简单,经过紧急抢修和改装,勉强能飞。王五带着人给它们涂上了特制的“吸波涂层”(混合了bug能量残渣和部分规则尘埃,能有效吸收和散射常规探测),并在外壳上加装了简易的“动态伪装符文板”,可以模拟小片规则废料或能量尘埃云的波动。
零则争分夺秒地改造和调试关键的探测设备。核心是两台:一台是根据“锈蚀”研究成果临时赶制的“秩序脆弱点探测仪”,原理是利用极微量的、受控的锈蚀气息作为“探针”,扫描外界规则环境,寻找那些对锈蚀反应异常敏感(即“易折”)的节点;另一台是升级版的“微型虚空蛛网”,专注于捕捉和分析“平整”背景下可能存在的细微规则“应力”和“流纹”,与尘、星尘氏辉的理论推算相互印证。
行动路线与预案由尘和星尘氏辉主导制定。他们结合“倾听者”提供的“底层编织脉络节点”、“压力汇聚”等模糊信息,以及据点自身对“平整”后规则环境的持续观测数据,在星图上圈定了三个最有可能存在“秩序脆弱点”的候选区域。这三个区域都位于据点相对“上风”或侧翼方位,距离在十到十五个标准虚空距离之间,不算太远,但路径需要巧妙规划,以避开几处可能存在残留清道夫信标或规则监测“盲区”的地带。
塔骨则制定了详尽的遭遇预案:一旦被非敌意规则现象(如自然能量乱流)发现,立刻静默伪装;一旦遭遇低威胁清道夫巡逻单位,优先规避,无法规避则由铁骸尝试短暂牵制,侦察队急速脱离;一旦遭遇“裁决者”或大规模清道夫集群预案上只写了两个字:“快跑”,后面跟着一串复杂的、利用环境干扰和预设“刺猬地雷”掩护的脱离路线。
能源支持是最大的软肋。两艘“虚空蚱蜢”的能源核心换成了据点库存最后的、品质最高的规则结晶,但也只够往返目标区域并进行有限探测的消耗。“锈蚀探测仪”和“微型虚空蛛网”则由零特制的、高效但续航短暂的bug能量电池包驱动。整个行动,必须在能源耗尽前完成并返回,没有任何拖延的余地。
就在侦察队紧锣密鼓地进行最后准备的当口,“问诊”计划又传来了新的、令人费解的信息。
似乎是持续接收到带有“秩序脆弱点”探寻意味的波动后,“倾听者”这次反馈的“梦呓”碎片,变得更加具体,但也更加加密。
“坐标偏移(模糊)参照‘沉寂之心’的第三脉搏”
“节点非静动态平衡时机之窗”
“锈蚀之钥轻触即收过犹不及”
“同行者影中之影慎辨”
这些信息让尘和星尘氏辉如获至宝,又头痛不已。
“‘沉寂之心’的第三脉搏”?这是什么鬼参照物?星图上根本没有标注叫“沉寂之心”的天体或规则现象!
“节点非静动态平衡时机之窗”?意思是脆弱点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在某种动态平衡中,只有特定时机才会显现?
“锈蚀之钥轻触即收过犹不及”?这是在教导如何使用锈蚀探测?要像用钥匙开锁一样轻巧,点到即止,否则会引发不良后果?
最让人警惕的是最后一句:“同行者影中之影慎辨。”难道在那片区域,除了可能的清道夫,还有其他“东西”在活动?而且需要仔细辨别,不能一概而论?
“这‘老管家’说话能不能痛快点!”塔骨听得直挠头,“给个星图坐标会死啊?非得打哑谜!”
张元却若有所思:“‘沉寂之心’会不会不是指某个具体位置,而是指某种规则状态或现象?比如,某个区域内规则波动极度‘沉寂’、‘平滑’的核心点?‘第三脉搏’是指这个核心点规则循环的第三个相位或特征?”
零尝试将“沉寂之心”理解为“平整”区域规则“平滑度”或“均匀度”的峰值点,结合据点已有的探测数据,在星图上模拟寻找。星尘氏辉则从“星尘共鸣”的角度,尝试感知那些区域规则“韵律”中可能存在的、不协调的“脉动”或“节拍”。
!经过一天一夜的联合推算和模拟,他们终于锁定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参照点”——那是一片位于三个候选区域几何中心略偏位置的、规则背景“平滑”到近乎“死寂”的虚空区域。将其视为“沉寂之心”,那么“第三脉搏”可能指向从其“边界”向某个特定方向延伸出的、第三条规则“均匀度”衰减梯度最大的“轴线”。
沿着这条虚拟的“轴线”延伸,正好与之前圈定的三个候选区域中的一个——代号“c区”——的边缘相交!
“c区就是这里了!”尘指着星图交汇点,“这里很可能就是‘倾听者’暗示的、存在‘动态平衡节点’的区域。而且它距离我们规划的第三条备选路线不远,可以顺路探查!”
目标进一步明确,但“同行者影中之影”的警告,也让侦察队更加警惕。张元特意叮嘱塔骨和零,除了防备清道夫,要时刻注意任何异常的、非秩序的规则阴影或活动迹象,尤其是那些看似无害、甚至可能与背景融为一体的东西。
终于,在能源储备仅剩七天的极限压力下,“刮痧行动”侦察队准备就绪。
出发前夜,张元将塔骨、零、铁骸和两名导航员叫到跟前。
“这次出去,不是打架,是‘偷’。”张元语气严肃,“‘偷’点‘墙皮’回来救命。所以,记住三句话:”
“第一,能躲就躲,能藏就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手。”
“第二,‘锈蚀钥匙’轻轻碰,摸了东西立刻走,别贪心。”
“第三,眼睛放亮点,耳朵竖高点,除了铁疙瘩,还要提防‘影子’。”
他看向零,又看了看铁骸:“零,技术上的事你全权负责,但要听塔骨的指挥。铁骸,保护好他们,但也看着点塔骨,别让他热血上头。”
塔骨嘿嘿一笑,拍了拍铁骸的铠甲:“放心吧老张,我跟铁疙瘩搭档,稳得很!”
零用力点头:“师父,我们会小心的,一定会带‘燃料’回来!”
张元拍了拍零的肩膀,又对两位神情紧张的导航员说:“两位老师傅,拜托了,星舟的隐匿和航行,就靠你们了。”
两位老导航员肃然行礼:“必不辱命!”
第二天,在据点所有人的默默注视和祈祷下,两艘涂装怪异的“虚空蚱蜢”,如同两只真正的虫子,悄无声息地滑出隐蔽的出口,融入了外部那片平滑而死寂的虚空背景之中。
侦察队出发后,“行者道标”进入了更加紧张的等待状态。张元、尘、星尘氏辉和王五守在主控室,时刻关注着侦察队通过加密、断续频道传回的微缩状态报告。
最初的航行很顺利。两艘蚱蜢艇沿着预设的、利用规则“皱褶”和“阴影”的路线,如同在平滑墙壁上爬行的壁虎,缓慢而隐蔽地向着c区靠近。
“已进入第一预设中转点,环境平静,未发现异常秩序活动。”塔骨的低沉声音偶尔传来。
“锈蚀探测器预热正常,未触发强烈反应。背景规则‘平滑度’极高,压力梯度不明显。”零的报告则带着技术人员的冷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们即将抵达c区边缘时,意外发生了——并非遭遇敌人,而是来自侦察队自身。
零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紧张传来:“师父,尘爷爷,我们好像被动触发了一个‘规则印记’?就在我们按照‘第三脉搏’轴线调整航向,经过一片看似完全空白的区域时,‘微型虚空蛛网’捕捉到了极其短暂的、与我们释放的微调‘旧协议’波动产生共鸣的反馈!不是‘倾听者’那种,更像是一个预设的、隐藏的‘规则信标’被我们无意间‘点亮’了!但它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没有后续反应,也没有引来别的东西。”
被动触发隐藏信标?张元和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难道是“倾听者”所说的“同行者”留下的?还是“观察者”系统布设的、他们尚未知晓的监测点?
“不要停留!继续按计划向c区前进,但提高警惕,所有探测器全开,注意任何后续反应!”张元立刻指示。
侦察队依令而行。很快,他们抵达了c区边缘。
这里的规则背景,肉眼(或者说规则感知)上看,与周围并无二致,依然是那种令人压抑的平滑。但当零启动“锈蚀探测器”,将那一丝受控的锈蚀气息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探出时,异象出现了!
探测器屏幕上,原本平直的反馈曲线,在某个特定方向上,突然出现了剧烈的、但范围极小的波动!那波动并非持续的,而是如同心跳般,有规律地“搏动”着,时而强,时而弱,时而几乎消失。
“发现‘动态平衡节点’!”零压抑着兴奋报告,“位置已锁定!规则结构对锈蚀探针反应极其敏感,符合‘易折’特征!节点状态不稳定,正在规律性‘脉动’,当前处于‘低谷期’,是接近和采样的最佳窗口!”
!“时机之窗!”尘在主控室低呼,“‘倾听者’的提示是对的!节点并非静止,只有在它‘搏动’到相对脆弱的‘低谷期’,才能安全接触!”
“行动!”塔骨当机立断,“铁骸,警戒四周!零,准备采样设备!两位师傅,稳住星舟,保持隐匿状态!”
两艘蚱蜢艇如同捕食的螳螂,缓缓靠近那个无形的“节点”。零操控着机械臂,将特制的、带有“锈蚀之钥”涂层的采样器,如同手术刀般,轻轻探向“节点”波动的核心。
就在采样器尖端即将触碰到那无形“脉搏”的瞬间——
“警告!探测到‘影中之影’活动!”一名导航员突然低呼,“十点钟方向,距离很近!规则特征极其模糊,几乎与背景完全一致,但在移动!正在向我们靠近!速度不快,但轨迹难以预测!”
“同行者”出现了!而且就在他们最专注的时候!
塔骨瞬间绷紧:“零,加快采样!铁骸,准备拦截!星舟,随时准备撤离!”
零咬牙,将采样器轻轻“贴”了上去,启动了瞬间吸附和剥离程序。
嗡!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规则震动传来,采样器成功捕获了一小团如同凝固的、微微发光的“规则碎屑”——这就是他们急需的“秩序燃料”!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影中之影”也显露出了些许真容——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深灰色的规则“薄雾”,没有固定的形态,也没有散发任何敌意或秩序波动,只是静静地、如同好奇般“飘”到了距离他们星舟不足百米的地方,然后停住了。
它似乎“看”着他们,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气氛凝固了。
铁骸的规则铠甲微微发亮,塔骨握紧了骨刀。零迅速将采样器收回,密封。
那团“灰雾”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那里缓缓蠕动、变幻,仿佛在观察,又仿佛只是遵循着某种本能。
僵持了大约十秒。
“它没有攻击意图但很诡异。”塔骨低声道,“零,东西到手了吗?”
“到手了!”零确认。
“好!星舟,慢慢后退,保持隐匿,不要做出任何刺激性动作。”塔骨指挥道。
两艘蚱蜢艇开始如同慢镜头般,缓缓向后滑行,远离那个节点和那团神秘的“灰雾”。
“灰雾”依旧停在原地,没有追击,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其表面的变幻似乎加快了一些。
直到侦察队退出了相当一段距离,那团“灰雾”才如同融入背景般,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呼”直到确认“灰雾”彻底消失,并且没有其他异常,塔骨才长出一口气,“妈的,那是什么鬼东西比清道夫还瘆人。”
“成功脱离c区,正在按预定路线返航。”导航员报告。
主控室内,张元等人也松了一口气。虽然遭遇了计划外的“同行者”,但总算有惊无险,而且成功采回了宝贵的“样品”。
“立刻分析样品成分和能量特性!”张元下令,“同时,侦察队全速返航,注意安全!”
“刮痧行动”的第一阶段,在惊险与未知中,算是取得了初步成功。他们不仅验证了“秩序脆弱点”的存在,获得了急需的“燃料”样本,还遭遇了神秘的“影中之影”。
而那个被动触发的隐藏“规则印记”,以及“灰雾”的存在,都为这片被“平整”过的、看似简单的规则废土,蒙上了又一层更加诡谲莫测的阴影。
“老管家”的提示,似乎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真正的“刮痧”之路,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