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啪”地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脊梁,用尽全身力气向高博行了一个非常庄重的军礼,眼中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高工!俺……俺魏大勇对天发誓,只要俺还有气息,就绝不让鬼子的子弹碰团长和政委一根汗毛!您……您也保重!等打跑了鬼子,俺再来给您当警卫员!”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迟疑,把身上大部分的弹药和干粮分给了身边的战友,只留下心爱的冲锋枪和一把剌刀,然后像离弦之箭一般,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来时的方向,在茫茫的林海中消失不见,那背影里透出的是一种无畏的忠诚。
高博看着和尚消失的地方,久久地站着,山风把他破旧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心里充满了对战友的牵挂,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与此同时,李云龙、赵刚带领的“诱饵”部队也把“声东击西”的戏码演绎到了极致。
他们不但袭击了鬼子物资中转站,而且故意暴露行迹,袭击了日军的小股巡逻队,甚至用缴获的电台模仿主力部队的频率发出假信号,使筱冢义男的注意力以及他所能调动的机动部队都被牵制住了。
最后,他们被日军的一个联队包围在了刘家坳,这个村子比辛庄小得多,破败得多,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防守的地方。
日军指挥官显然接到命令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消灭这支“八路军主力”。进攻开始的时候就是大炮的炮火复盖。
轰!轰!轰……
与辛庄不同的是,日军这次使用了更多的重炮,炮火密集地落在刘家坳上,大地因此而震动。泥土、碎石、瓦砾、残肢断臂被一次又一次地扬起,在空中翻滚之后,又带着硝烟和火光落下。
独立团残补依靠着断墙、院落所创建起来的简陋工事,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之下,就象纸糊的一样被撕碎了。很多战士连敌人的脸都没来得及看见,就倒在了防炮洞或者掩体中。
“他娘的!小鬼子的家底还真是厚实!”李云龙趴在半塌的灶台后面,抖落满身的尘土,耳朵里嗡嗡作响,对着不远处的赵刚吼道:“不能再这样硬挨下去了!老赵,是时候了,‘挑帘子’迎客!”
赵刚此时也是灰头土脸,他重重地点头:“对!把鬼子放进来,打烂仗!搅成一锅粥!”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残存的战士们,主要是以班为单位,甚至是以战斗小组的形式,在炮火间隙中迅速地而隐蔽地分散到村庄的各个角落。
他们钻入半塌的房屋里,在院墙的阴影下藏身,在烧焦的房梁上趴着,有的躲在废弃的牲口棚、柴草堆里。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战斗堡垒,又通过手势、口哨以及对地形的熟悉而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杀戮之网。
日军的炮火终于开始蔓延开来,对村庄外围进行轰炸,为步兵冲锋扫清最后的障碍。
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拿着上了剌刀的三八式步枪,按照散兵线的战术,小心翼翼地向村内推进。
他们预想会有小规模的抵抗,但是没有料到的是,他们所面对的是一场怎样的地狱。
第一个鬼子小队刚到村口那片比较开阔的打谷场,想在那里创建支撑点。
“打!”
一道嘶哑的怒吼声从某个角落传来。
刹那间,打谷场四周残破的房屋窗口、墙洞、地窖透气孔等处喷射出七八条炽热的火舌!“无名式”冲锋枪近距离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开阔地上的日军,鬼子顿时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一名日军军曹反应很快,想带几个士兵抢占一处看起来比较完好的院落。
刚踹开院门,就有一枚“边区造”的手榴弹从房檐上掉下来了!
轰!
爆炸的气浪卷着破片,一瞬间就将几人吞没了。
张大彪亲自带着两个老战士,在一个狭窄的巷道拐角处藏了起来。
摒息凝神地听着日军皮靴踩在碎砖上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
张大彪见第一个鬼子探头,立刻闪身,手中“无名式”一短点射,将鬼子爆头。
后面的鬼子惊叫着想后退或者反击,但是狭窄的巷道根本容不下他们展开,另外两个老兵从两侧同时开火,短短几秒钟,一个小分队的鬼子就倒在了巷口。
战斗很快发展到了白热化阶段。
刘家坳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战场,每一条小巷、每一座院落都在进行着血腥的争夺。
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残酷的死亡交响曲。
日军的重炮和机枪已经失去了作用,强大的火力优势也无法在迷宫般的巷战中发挥作用。
而独立团的战士们则依靠着对地形的了解,英勇无畏的精神以及“无名式”在近战中所占的优势,把日军拉入了他们最擅长的节奏里。
李云龙杀红了眼。接过一挺已经牺牲的战士手中的歪把子机枪,在十字路口的矮墙后,对进攻的日军进行猛烈扫射,直到枪管都烫红了,副射手递来水壶浇上去,冒出一缕白烟。
“团长!这边顶住了!你快转移!”
“他娘的!爽快!”李云龙喘着粗气靠在断墙边坐了下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就这么打!把狗日的小鬼子都磨碎在刘家坳!”
但是兴奋之下的现实却是十分残酷的。
独立团的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每一个战士的牺牲,就意味着防御网中多了一个不能补上的漏洞。
弹药也再次告急,冲锋枪的咆哮声越来越稀少,更多的是步枪单发的射击声以及手榴弹最后的怒吼。
夕阳就象一个巨大的流着血的伤口,慢慢向西山下沉。
刘家坳里枪声变得稀疏而无力,就象垂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喘息。
李云龙、赵刚身边只剩二十来个可以站人的战士了,他们被压缩到了村庄中心最后几处依靠坚固石砌地基的院落里,依靠残垣断壁,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尸体烧焦的味道。
日军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尸体堆栈成山,堵住了村子的街巷。
进攻暂时停了下来,正在重新集结兵力、调整战术,准备在天黑之前发动最后一波也是最为致命的一次总攻。
夕阳的馀晖,带着一种怜悯的心情,给这片染血的废墟镀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色。
当夜晚来临之际,完成“诱饵”任务的这支悲壮的部队,最后的希望,或者说最后一道帷幕。李云龙看着院墙外若隐若现的日军身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流露出饿狼一般的眼神,他知道,最困难的时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