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木再次被派回到晋西北战场后,他痛定思痛,总结了之前失败的教训后,所以心态和行动上和以往有所不同。
比如说,他过去总是追求“斩首”的目标,急功近利的行为让他吃了大亏。
这一次,他不再轻视敌人,而是试图找出李云龙活动的详细局域,在充分了解李云龙的作战方式和方法后,再给与致命一击。
因此,他把精通中文的特工队员和一些汉奸装扮成便衣侦察员,像撒网一样秘密撒在了到独立团可能活动的地方。
他们不再查找主力决战,而是追求捕捉一切细微的异常:
比如某个村庄夜晚的金属敲击声是否长久不停?
运送货物的骡队有没有故意避开大路行走?
山区里有没有出现不应该出现的陌生人,
同时对收集到的与制式武器不同的怪异弹壳也进行溯源分析。
山本的办公桌上,堆栈的不再是宏观的战报,
而是各种锁碎的情报记录:“小李村铁匠王老三近两个月没有接到外面的工作,家里的炉子晚上一直点着。”
“山头镇发现了几块轫性很强的铸铁碎片,不是本地制作的。”
“听说有人长期收购旧弹壳、铜钱,去向不明。”
他如同一位耐心的拼图者,从这些碎片里试图拼出独立团身后那座神秘兵工厂的大致方位。他深知,这将是一场比拼耐力和细心的比赛
但是在太原窗明几净的第一军司令部中,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的耐心,正随着地图上那些迟迟不能拔除的红色标记被一点点地消耗殆尽。
尤其是那个如同他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独立团”标志,它不但存在着。而且在它周围代表皇军失利的黑色标记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的越来越多了。
山本的情报工作需要时间的积累,但是大本营所要求的迅速消灭八路军的压力却一天比一天大。
“李云龙……李云龙……”他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光芒变得阴狠而锐利:“你就象一只藏在坚固龟壳里、用地利和那些可笑的武器顽抗的刺猬。”既然你的外壳很硬,那我就把藏身之地砸碎,烧毁你赖以生存的基础吧
一个很阴险的计谋立刻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逼蛇出洞,竭泽而渔”。
他打算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法逼迫李云龙自己从那个难以找到的巢穴中走出来。
司令部盖有红色大印的命令,很快通过电台、通信兵传达到各个扫荡部队指挥官手中。
日军的扫荡战术也发生了改变,从以前主要针对难以捕捉到的八路军主力,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广大的农村地区,开始对无辜的中国老百姓下手。
屠村、并屯、制造无人区……各种惨绝人寰的手段被有组织地推行开了。
血色悲歌,在晋西北的山山水水间凄厉地响起。
小李庄,位于山坳之中,是一个宁静的村落,有百馀户人家,世代靠种地为生。
早晨,薄雾还没有消散,村里的宁静就被突然响起的马蹄声粗暴地打破了。
一队日军很快包围了村庄,把惊恐万分的男女老少都赶到村口的打谷场上。
冰冷的剌刀在晨曦中闪铄着寒光,
架设起来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象是死神凝视的眼睛。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翻译官趾高气扬地站在碾盘上,用着不怎么流利的中国话喊道:
“乡亲们,皇军有令,只要你们说出八路军李云龙独立团的藏身之处,
或者说出哪家私通八路,皇军保证,绝不伤害无辜,否则……哼,死啦死啦地”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男人把女人和孩子护在身后,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但是他们的嘴唇却紧紧地抿着,没有人发出声音。
他们不知道独立团在哪里,但是他们知道,有人真的在打鬼子,在保护着他们。
日军中队长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他狞笑着从人群中随便挑出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汉——村里的王老栓,一位是最德高望重的人。
“说吧,独立团藏在哪里,你们的粮食放在哪里?”中队长用不流利的中国话说着质问。
王老栓弯着腰,抬起眼,浑浊的目光掠过鬼子军官狰狞的脸,又瞥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乡亲们。他摇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道。”
“八嘎!”中队长大怒,拔出军刀,刀锋抵在了王老栓的脖子上。
空气好象被凝固了似的,村民们的叫声被压抑着。
王老栓不知从哪儿使出了一股力气,只见他挺直了腰板,突然对着中队长的脸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狗日的小鬼子!老子就是知道,也不告诉你们这些畜生!”
这口唾沫就是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八嘎,死啦死啦地”,中队长恼羞成怒,军刀往前一送!
“噗嗤”
锋利的刀尖很瞬间刺破了老人单薄的胸膛,鲜血象水囊破裂一样喷涌而出,洒在了脚下的黄土地上,也溅到了周围的村民身上。
王老栓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阵,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仇恨,慢慢地倒下了。
“爹”
“老王叔”
……
悲愤的哭喊声、咒骂声、孩子受惊的啼哭声一起爆发出来,在打谷场上造成一片混乱。
日军的残忍被完全激发出来。
中队长甩了甩军刀上的血迹,脸上露出变态的满足感,他挥手下令:“机枪准备!既然他们冥顽不灵,统统死啦死啦滴!”
就在机枪手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在村子外头突然响起了爆豆一样的枪声,虽然稀疏,但是却很坚决。
附近的区小分队和民兵听到小李庄的动静,不管敌我力量对比多么悬殊,毅然决定去救援!
“八路!出现了一小股八路!”日军骚动了。
中队长马上分兵去迎战。
村外响起了短暂且不对称的交火声。
区小队和民兵利用自己对地形的了解进行顽强抵抗,但是他们手中的老套筒、汉阳造甚至还有几把鸟铳,在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和歪把子机枪面前显得十分无力。
不断有民兵被击中倒下,鲜血染红了他们所守护的土地。
最后,区小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仅剩的几名队员含着热泪撤入了山林。
但是小李庄的悲剧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牺牲而停止。
被激怒的日军把所有的暴戾都倾倒在了没有抵抗能力的村民身上。
机枪最后还是响了,子弹像暴雨一样打在人群里,村民像麦子一样倒下。
惨叫、哭喊声、机枪的狂吼混在一起,就形成了一首人间地狱的悲歌。
屠杀村民之后,日军又开始放火,熊熊大火吞噬了村里的草屋,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好象要把这片土地上的生机和希望全部烧尽。
当一切归于平静之后,曾经生机勃勃的小李庄变成了一片废墟,尸横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