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小姐紧咬不放
上杉真夜的反应完全超乎高桥诚的预料,打开便当盒时,她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躁不安,象是家里来了新猫时的老猫一般。
高桥诚拉出椅子坐下,接过分装在几个保鲜盒里的菜肴和米饭,仰脸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还以为找到靠谱的鼓手,你至少会高兴一点。”
“鹿岛学姐责任心重的性格确实可靠,但我不喜欢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行为模式。”
上杉真夜双手压着裙摆坐下,喝了一口装在保温杯里的苦咖啡,冷声说:“何况是你执意让她来担任鼓手,这件事是否正确,我一直持保留意见。”
“你明明没反对吧。而且鹿岛学姐不是答应过你吗?至少在社办内,会做真实的自己。”
高桥诚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保鲜盒里的可乐饼,咬下一口,仔细品尝味道。
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他对上杉真夜竖起拇指,由衷地赞叹道:“好吃。”
虽然到处都有贩卖现成可乐饼的热食,但上杉真夜是自己制作,调味简直不要太棒。
何况制作可乐饼的麻烦程度,和煎蛋卷完全不同,完全可以说是所有家庭料理中名列前茅的存在。
先将蒸熟的土豆捣碎,与炒过的牛肉、洋葱等食材混合调味,做出型状后冷却,最后裹上面衣,下锅油炸。
“你果然很擅长料理啊。”
说完,高桥诚手持筷子伸向保鲜盒里,夹起一块看起来依旧酥脆的炸鸡扔进嘴里,十分美味。
因为上杉真夜的心理洁癖,他的午饭并不是装在高级的便当盒里,但保温袋内层有加厚铝箔,口感并不会差太多。
面对高桥诚的赞美,上杉真夜不为所动,精致的脸复盖一层冷霜,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别扯开话题,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把昨晚去立见本家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包括弓道比赛后自己的想法,上杉真夜的脸色因此变得更加难看。
她放下刚刚拿起的筷子,抱起骼膊,拿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态度和高桥诚对话。
“我不建议你挑战自己的道德感,几乎没有人能经受住财阀的考验,金钱、
权力、美色,历史书里因此堕落的人不计其数。”
“我以为你会更关心胜之不武的事。”高桥诚又咬下一口可乐饼,用饶有趣味的眼神打量她。
上杉真夜不悦地皱了皱眉,毫不尤豫地坦言:“我只关心结果,无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
简单来说,她只想赢。
停顿片刻,上杉真夜又补充说:“而且我不认为立见会故意输掉比赛,这世界上就没有她不想赢的事。”
“难怪你们两个是青梅竹马。”
高桥诚咽下嘴里的食物,对她笑了一下:“所以,你不相信我能贯彻自己的信念?”
“我很想相信你,但人类无法挑战的事实在太多。”
说这句话时,上杉真夜的语气里夹杂着叹息声,象是对人类感到失望的反派角色。
见高桥诚美滋滋地品味着油脂在嘴里炸开的感觉,不以为意,她手指搭在白色衬衣领口的黑色蝴蝶结,补充说明:“比如说我,因为幼年时长期被忽视,优秀始终未被认可,而立见一直被鲜花和掌声包围,所以我必须通过打败她来消除自己的心理阴影。”
“被忽视到饿肚子的程度?”高桥诚问。
“没错。”
“打败她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验证自我能力后,与过去割裂,证明自我价值,查找自己的道路。”
上杉真夜微微扬起的脖颈,连续说了三次“自我”,语气坚定而从容,让高桥诚突然想起她是一个女作家。
作家、音乐家、艺术家之类的人,大部分性格都更内倾。
高桥诚正想继续问她的想法和信念,这时,社办的门从外面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人同时扭头看过去,立见幸手中拎着两份便当盒,走进社团活动教室。
从侧面窗户照进来的阳光落在她的金色短发,熠熠生辉,清纯的脸扬起温柔的笑容,连湛蓝色的美眸和眼角都渗出笑意。
随着立见幸迈步走近,黑色百褶裙摇曳间,柔软又充满弹性的白色丝袜透出几分肌肤的色泽,肉感恰到好处。
看到立见幸突然出现在社办,上杉真夜的眼神立刻泛起凉意,社办内原本轻松的氛围也陡然紧张起来。
立见幸仿佛没看见她充满敌意的表情般,完全无视了上杉真夜,拉出椅子,在高桥诚身侧坐下。
“诚君,这是冷子的入部申请书。”
她把便当盒放在桌面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折两次的入部申请,放在高桥诚手边,笑吟吟地说:“我可是给她减少了不少工作量呢,哎~组建新学生会的事,我一个人操劳就是了。没有冷子帮忙,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突然被立见幸直接称呼名字,他还有点不太习惯。
而对于她言语里暗示自己去学生会帮忙的意思,高桥诚则是充耳不闻,拿起入部申请递给对面冷着脸的上杉真夜:“上杉部长,现在我们有鼓手了,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吗?”
“那要看她有什么恶毒的心思。”上杉真夜眉头紧皱。
“小夜,说这种话也太难听了呀。”
立见幸单手撑着脑袋,随手柄一份便当推到高桥诚手边,湛蓝色的美眸中掠过一抹狡黠:“我对诚君可是喜欢的不得了呀,正打算把他现在住的公寓买下来送给他呢。”
听到这话,高桥诚和上杉真夜同时愣在原地。
随便送一套公寓这种事,哪怕知道立见幸家财万贯,突然听到她这样说,还是会感到迷茫。
才18岁就成为在东京有房的人,未来可期。
“你认真的?”高桥诚问。
“合同已经准备好了呀,我先给你看电子版。”
说着,立见幸拿出手机,给他发送合同的电子版邮件,同时简易说明:“除了转让,还有委托管理合约,公寓在你名下,其他杂事会有专人负责打理,无论税费还是维修,或者火灾保险。”
高桥诚放下手中的筷子,拿出手机,大概扫了一眼内容,公寓在自己名下这件事绝非骗人。
他抬头和上杉真夜的焦糖色眼眸对视,无可奈何地承认:“你说得对,人类无法挑战的事太多了,人心和道德感太容易被金钱腐蚀。”
和丰岛区目白二丁目的公寓相比,可乐饼完全不香了。
“我建议你询问一下代价。”
上杉真夜投来嫌弃的眼神,语气里却没有谴责的意思:“我能理解这对你来说诱惑有多大,但请保持理智。”
“代价的话—”立见幸视线毫不偏移地和扭过头来的高桥诚对视,拖着甜美的尾音假装思考。
沉吟片刻后,她象是刚刚决定一般说:“写在合同内呀,在我留在学院内吃午饭的日子,如果诚君没有要紧的事,必须陪我一起吃午饭才行。”
“要紧的事的定义呢?”上杉真夜追问道。
“重要吗?”立见幸对高桥诚问。
她太清楚自己的优势区间,论财力,在东京都市圈内,无人能企及立见家。
而和一套公寓相比,连续两年上学日的午休时间,根本不值一提。
这种过于夸张的交换条件,张力十足,恐怕除了“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无人能够拒绝。
高桥诚必须承认,昨天的自己太傲慢了。
“有违约条款吗?”上杉真夜冷静地问。
“小夜可以帮忙找律师解读哦,加之让你作为见证人的条款也可以呀。”
立见幸从百褶裙的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抓住高桥诚的手塞给他:“同意的话,放学后来学生会办公室找我吧。听说这次的群展,最高金奖已经确定颁发给白石家的天才了哦,诚君要快些决定才行。”
说完,她起身迈着轻飘飘的脚步走出社办,空气中残留的细腻花香缓缓缠绕,纠缠上来。
立见幸不需要太快的回答,给予他充足的时间考虑。
高桥诚看着手中的巧克力,发觉立见幸的捆绑手段,就象是偶尔出现、经常偶尔的巧克力一样,莫明其妙的让人习以为常,真是可怕。
只要经受不住一套公寓的诱惑,就必然会因为[代为打理、交税]这种麻烦的杂事而不愿失去。
察觉到他的为难,上杉真夜沉吟片刻后,用弯曲的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拉回高桥诚的注意力。
“哪怕只考虑艺术,我也不建议你拒绝。”
她尽可能保持着客观,从理性的角度分析说:“但也不建议你直接答应,如果你不擅长谈判,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去学生会,协商条款。”
上杉真夜并不希望看到高桥诚在立见幸的引诱下,走上另一条道路,从而失去那种吸引自己的纯粹和力量感。
“你的意思是——”高桥诚似懂非懂地抬头和她对视。
“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女人为了享受富足的生活,和喜欢自己的人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上杉真夜点头确认他的想法,精致的脸看起来有些冷酷:“坏人我可以替你做,最高金奖对你来说很重要。”
“你还是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自以为是。”高桥诚摇了摇头拒绝,放下手机,拿起筷子继续吃午饭。
是否要成为艺术家,他自己心里都没有答案,一个金奖而已,根本谈不上重要。
至于让立见幸成为“舔狗”这种事,高桥诚本能地感到排斥。
与今天早晨的插曲不同,猫屋阳菜确实在自己面前提过古井,帮助了她,古井彩子当然也该为猫屋阳菜做些小事。
他在这个事件中,只充当提醒者,而非有意地规训古井彩子去帮自己做麻烦事。
上杉真夜的意思显然是规训立见幸,而且她很乐意当帮凶。
这两件事完全是不同的性质。
当然,如果立见幸一定要凑上来应该不会吧?她毕竟是大小姐。
“我没办法认同你的理念。”高桥诚义正言辞地说。
见他拒绝自己的帮助,上杉真夜心中五味杂陈。
正因高桥诚会如此选择,自己才会感觉到被吸引,但他理想主义的部分过于纯粹,甚至有些与现实脱节。
“你打算怎么做?”她冷声问。
“很难拒绝啊。”高桥诚坦言。
他以前了解过,自己现在住的公寓虽然只有60平方左右,市场价却高达3000
万円。
上杉真夜手抵下巴,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等高桥诚拆开立见幸留下的便当,她突然说:“合约发到我的邮箱,下午我有时间,帮你审查。”
“谢谢。”
“另外,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用别的方式支付朋友费。”
听到这话,高桥诚露出略感诧异的表情:“如果赢下弓道比赛,你也打算继续支付朋友费?”
“比赛结果的不确定性太高,比赛结束后我再给你答复。”
“你打算怎么支付?”
“稍晚几天我再给你答复。”
上杉真夜又咽下一口咖啡,在他开口之前预判说:“我不想听[只要成为真正的朋友,就不需要付朋友费]这种蠢话。”
“好吧。”高桥诚无奈地耸了耸肩。
下午,上杉真夜仔细审查过立见幸准备的合约,确认没有问题后,给高桥诚发去短信。
收到上杉真夜发来的短信时,高桥诚正坐在1年c组的教室里,听着走廊上女生们渐行渐远的谈笑声,思考该如何向猫屋阳菜说明。
开学以来,除了一些特别的日子,比如说猫屋阳菜去参加地区大赛,两人每天都一起度过午休时间。
直接说明她肯定会表示理解,应该也不会生气,但如何照顾好猫屋阳菜的心情,才是高桥诚真正需要考虑的问题。
幸好猫屋阳菜和班级内所有的小团体关系都还不错,否则突然发生这种事,就不仅仅是心情问题了,她肯定会很苦恼。
果然还是等明天她回东京后,当面说明吧,隔着手机屏幕,也很难察觉到情绪如何。
收起手机,高桥诚起身走出教室,下楼换好鞋子后,沿中庭杉树林投下的阴影,走向学生会所在的建筑。
踩着台阶上楼时,吹奏部正在调音,各种乐器声和聒噪的蝉鸣纠缠在一起,下午闪耀的阳光又刺眼了几分。
走到三楼走廊尽头,高桥诚突然想到,自从鹿岛冷子拜访弓道部,这是自己第三次来到学生会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意料之外的画面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