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星期日。
千代田区,立见本家。
梅雨季的尾声,天气越发闷热。
湿漉漉的枫树深处,身穿和服的立见幸坐在四面和纸门敞开的茶室内,听着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心头涌上一阵焦躁。
废物,都是蠢货。
她感觉象是猝不及防地咽下了很辣的东西,心脏怦怦直跳,白淅清纯的脸肉眼可见的泛红。
——并非少女朦胧的心动,或者青涩的爱恋,而是红温。
砰——
狠狠把手边的茶杯摔到一旁,热茶在榻榻米渗出深色。
“大小姐,高桥君的资料收集好了,已经请心理专家们评估集成过。”
鹿岛冷子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走进茶室,猝不及防地迎上立见幸残暴的眼神,立刻退回门外。
默默站了一会儿后,听到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鹿岛冷子侧身让出位置,微微低头。
身穿和服的美妇人走进茶室,向暴躁的立见幸投去柔和的目光:“小幸,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没关系的,母亲。”
立见幸摇了摇头,轻轻呼出一口气,视线重新落向笔记本计算机的屏幕:“我可以的,这些蠢货,只需要一点疼痛,一定会长教训的。”
听到这话,立见琴叶板起脸,温婉的美眸中流露出几分担忧:
“小幸,其实你不需要着急接手家族的事,母亲还很年轻呢,这个年纪应该多去享受青春才对,比如交个男友。”
“我可以。”立见幸挤出声音。
立见琴叶无言以对,走到她的身边,合上笔记本计算机的屏幕。
等女儿扬起脸投来倔强的目光,她才缓缓开口:“雅臣去世后,你一直都很急于求成,这种强势的领导风格,可能会给下面的人增添很多压力。”
“是他们太蠢了哇。”立见幸反驳说。
“是你太过严苛,只把下面的人当工具,他们也是人呀。”
沉默片刻,见女儿不说话,立见琴叶语气柔和地继续劝说:“我明白的,你渴望控制和支配他人,这样才能获取安全感,但真正的领袖有自己的领导风格,也会考虑团队成员的感受,你距离一个真正的家主还有很长的路,别太急于求成了。”
立见幸依旧沉默不语,她抿了抿嘴唇,湛蓝的美眸中,泛起更多的焦虑不安。
“最近你不要再接触家族的事了,8月份不是还有全国选拔吗?这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做的事呀。”立见琴叶说。
“真是的。”立见幸不高兴地站起身,径直走向房门。
她离开后,鹿岛冷子才走进茶室,把资料放在茶桌,然后捡起榻榻米上的茶杯。
“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冷子是不苟言笑的性格,我也不会安慰人,没有一个情感细腻的人给予稳定的支持,小幸很难成长呢。”
立见琴叶表情缓和下来的脸,泛起忧愁的色彩:“不能理解他人的须求,她要怎么赢得其他人的信任和尊重呢,只是一味的控制可不行,合作是很重要的。”
“我会尽力的。”鹿岛冷子说完,跑去追立见幸。
“小幸太了解你了,不行的呢。”立见琴叶呢喃一句,目光看向茶桌,伸手拿起高桥诚的资料看起来。
烦死了,明明是他们太过愚蠢,让人想不明白是如何做到这个位置上的,连成为工具都不配。
母亲也是,追求效率有什么错?
大部分人是接不住真诚这种情绪的,一旦感受到,只会滋生出傲慢和贪婪。
立见幸焦躁地思考着,视线扫过雨水湿透的街景,手持雨伞快步走在千代田区厚重的雨云下方。
雷声在远方低鸣,彷佛在回应她的心情,木屐“哒”、“哒”地溅起积水,脏了和服下摆。
从立见本家的大门走出,回味着母亲的批评,立见幸郁闷地叹了口气,走向经常买巧克力的商店街。
吃些甜食会让心情变好,心情不好时更要吃,这也是一种理性。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她没有理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鹿岛冷子跟在身后。
千代田区没什么新鲜的景色,除了今天。
走出商店,咬下一口巧克力,刚抬起头,立见幸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手持透明雨伞,走过街道对面。
诚君,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露出甜美温柔的微笑,对他的招手:“高桥学弟?”
“立见学姐,好久不见。”
高桥诚停下脚步,扭头看过来,打招呼的声音里,透露出明显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的动摇感。
心情糟糕时遇到有好感的人,让立见幸感受到了莫名的亲切感。
“也没有很久呀,我只在学院请假了三天而已。”
她放缓脚步,木屐踩着积水,“啪嗒”、“啪嗒”地走过去,顺势钻到高桥诚的雨伞下方,把自己的雨伞递给跟过来的鹿岛冷子:
“学弟今天有什么事要忙吗?刚好我对这一带很熟悉,也有时间,可以陪你一起呢。”
“真的没关系吗?我最近正在试着放弃无所谓的礼貌客套和社交辞令。”
见高桥诚露出困惑的表情,立见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换上严厉的语气说:“既然这样的话——请务必让我和你一起。”
在她严肃的目光注视下,高桥诚松了口气般,象是服软一样答应下来:“谢谢学姐,其实我正要去国立近代美术馆,千代田附近我不太熟悉。”
也不是说迷路,只是因为靠近皇居、附近高架线又多,步行的道路过于复杂,第一次来的人很容易绕远路。
至于的士,还是太贵了一点。
“冷子,派辆车来。”立见幸财大气粗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