掺杂浓郁雨水气息的风灌进走廊,高桥诚踩着白炽灯管洒落的光,走下楼梯,来到特别大楼1楼的弓道部。
正要拉开木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收回手,拿出手机,站在走廊接通电话。
“阿诚,抱歉,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射箭了。”
手机里传出猫屋阳菜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象是在防备什么人一样:“鹿岛前辈一定要我再接两组角落球,还说要给我体育馆的备用钥匙,帮我规划晨练计划,我实在逃不掉啊。”
高桥诚想象着她躲在卫生间,偷偷摸摸给自己打电话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如果不出意外,眼前的弓道部,立见学姐一定在等自己。
“好,我知道了。”
“我绝对没有丢下你的意思哦。”猫屋阳菜语气迫切地强调。
“知道、知道,你只要说想回家,鹿岛学姐应该就不会再拉着你训练了。”高桥诚挂断电话,轻轻叹了口气。
和上杉真夜聊过后,对于恋爱的烦恼,他已经下定决心。
如果对方不是自己凭感觉喜欢的人,无论是谁,必须满足自己的要求,才会考虑交往。
大小姐也好,女仆和普通人也罢,众生平等。
拉开弓道部的木门,半开放式的射场内,灯光明亮,木地板映出立见幸的影子。
她身穿袴服,手持和弓,拉弓搭箭,却迟迟没有放箭。
高桥诚站在门口,注视着立见幸的射型,总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还是更值得关注的地方,比如,大小姐的身材真棒。
上杉真夜和立见幸的身材都很棒,不过两人完全是不同的类型。
前者身材高挑纤细,一切都恰到好处;后者身材更加饱满却不丰腴,凸显出清纯又性感的微妙感觉。
啪——
正在脑海中对比时,终于传来箭矢离弦的声音。
高桥诚这才走进射场,拉合木门。
“立见学姐,你的老师是谁?”他好奇地问。
“我的父亲呀。”立见幸说。
“我可能在电视上见过吗?”
“我觉得不会哦,他在8年前就去世了,也不是职业的弓道选手呢。”
立见幸重新搭箭,高桥诚看到她的骼膊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弧度颤斗,似乎在害怕。
啪——
立见幸手臂的姿势还没落到正位,手指突然松开,一声无比冷酷的弦音惊响,高桥诚因此咽了咽喉咙。
每一个人的弦音都不相同,身为弓箭手,更是对各种弦音无比敏锐。
他从立见幸的弦音里,听到了尤如凛冬降至的感觉。
高桥诚确信眼前这位大小姐根本不是温柔的天使大人,而是外热内冷。
“呐,高桥学弟。”
立见幸放下持弓的手,转身面对他,金色短发在明亮的灯光下流淌着光泽。
她微笑着用甜美的声音问:“可以告诉我,你拉弓的理由是什么吗?”
“没什么理由,只是在山梨县时无聊。”
高桥诚随口敷衍,反问她:“立见学姐呢?”
“我很喜欢弓道呀,承载了许多年幼时的回忆。”
立见幸简短回答后,立刻又把话题扯到高桥诚身上:“高桥学弟实现梦想后,想做什么呢?”
“暂时没想过,可能是实现世界和平,或者惩恶扬善之类的吧。”
说着,高桥诚从墙壁的木架上取下自己常用的和弓,然后从箭筒里取出箭矢,走到箭道前方落位。
随着他拉开和弓,身侧的立见幸也重新搭箭,两人一起面对风雨飘摇的箭道,这副画面在外人看来,也许会误以为是志同道合的伙伴。
“没想过统治世界吗?”
“没想过。”高桥诚坦诚回答。
“你知道吗?狮子杀死羚羊时,是没有任何罪恶感的呀。”她意有所指地问。
听到这话,高桥诚只觉得自己和大小姐确实不太合适。
他沉默着射出第二支箭,心想哪怕没有友情训练,今天也至少要提升一点根性。
弦音在立见幸的心湖回响,她识趣地换了一个话题:“高桥学弟啊,其实你和小夜还挺象的。”
“我和堵住走廊的人完全不一样。”
高桥诚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弓弦,见状,立见幸更加确信他没有拉弓的理由。
如果喜欢弓道,心无旁骛的集中状态,射箭时怎么可能会有心情闲聊?
“高桥学弟是孤苦无依才想成为所谓最强吧?小夜呢,则是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依赖,察觉到无法依靠任何人,才决心一个人活下去。”
她慢悠悠地说着,在高桥诚放箭之前,率先松开手指。
箭矢飞进雨幕,落在靶子前的草地。
“听起来有点可怜,不过我很难想象,她那种家境,会发生这种事。”高桥诚故作漫不经心地语气说,期待更待情报。
立见幸不知是否领略到了他的意图,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小夜的事我没有了解很多呢,高桥学弟不想了解我吗?”
“我呢,从小就很喜欢和父亲一起练习弓道。”
“父亲去世后,我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从那时开始不再和小夜见面了呢。”。”
“我也试着自己组乐队,和冷子、小夜一起,可惜再见面时,小夜就已经是冷冰冰的样子了呢。”
“说什么以后要不依赖任何人的活下去,怪话。”
“她一直想打败我没错,但以前没有现在这样偏执,而且在剑道我明明已经输给小夜了呀,结果她还是纠缠不放。”
听立见幸讲完故事,高桥诚恰好完成今天的弓道训练,成功获得根性+2——没有触发协助卡的友情训练。
想到上杉真夜说,做真实的自己才能创建真实的羁拌,他收起和弓后,对立见幸露出玩味的笑容:
“在立见学姐看来,上杉同学不会是愚蠢的妹妹吧?”
“是的呀。”
见她毫不隐瞒自己的心思,高桥诚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立见学姐是从什么时间开始,患上放箭过快的问题?”
立见幸的回答比他想象中还要直接,无需任何推测或者怀疑。
“听到你的弦音,见到你的射型之后。”
“原来如此,学姐是因为ptsd才放箭过快啊。”高桥诚直勾勾地和她对视,嘴角扬起的弧度逐渐愉悦。
弓道再怎么说也是个人竞技项目,把对手心态打崩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
再说,假模假样的谦逊,不仅是对其他人的轻篾,也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虽然我不是很想承认啦,但就是这样一回事呀,不过,我不讨厌就是了。”
立见幸和他一起走向墙边,把和弓放回原位,回头看向箭道:“要进场收箭吗?”
“虽然很想看学姐湿透的样子,不过还是算了,总要给其他部员一点事情做,她们才能心安理得地在弓道部挂名。”
“学弟真是下流呢。”
见立见幸听到这种话,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美眸依旧清澈,高桥诚对上杉真夜的信任度又提升了几分。
她的忠告并非欺骗,至少面对立见幸时很自然。
立见幸没有换衣服的打算,高桥诚关上灯后,和她一起穿过走廊,来到楼梯处。
“天气很糟糕呢,需要学姐送你回家吗?”立见幸停下脚步,笑吟吟地问。
“我不想欠学姐人情。”高桥诚说。
“那就没办法了呢,下次有机会再多聊聊吧。”立见幸没有否认,对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大门。
高桥诚看到鹿岛冷子撑着雨伞在外面等待,还有一辆黑色轿车亮着雪白的灯光。
他踩着台阶上楼,穿过架空走廊,先回教室拿走轻小说和今天新买的雨伞,才去1楼的鞋柜处。
见公共借伞处还有很多雨伞,高桥诚今天也理性一点,于是又拿走一把雨伞,打算把自己买的雨伞放在公寓里,平常使用借来的雨伞。
如果雨伞有耐久度,那这种行为就是所谓个人的理性吧?
如果所有人都这样做,就会在所有公共雨伞耐久度消耗完毕后,导致集体无伞可借,也就是集体的非理性灾难。
离开学院后,他象平常一样在外就餐,然后坐路面电车回丰岛区。
走出电车站后,回目白二丁目的公寓时要经过一座过街天桥,走到中央时,有电车从脚下疾驰而过。
高桥诚突然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翻找以前的照片。
弓箭手为了查找自己最合适的射型,往往会拜托朋友拍照,他没有朋友,但有社团指导老师帮忙。
好不容易找到一张入学不久时拍摄的照片,当时自己刚刚觉醒系统不久。
闭上眼睛,仔细回忆,果然和立见幸的射型有些形似——她在刻意模仿自己的射型?
难怪无法中靶,但凡学过弓道的人,都不会做如此愚蠢的事才对。
明明立见学姐看起来挺聪明的,甚至敢说全国第一、又是畅销书作家的上杉真夜愚蠢,真是让人想不通理由。
不过,正因如此,她才会对自己有好感吧。
高桥诚收起手机,重新迈步向前,模糊的雨幕中,眼神没有丝毫迷茫。
听立见幸讲完故事,他已然了解上杉真夜的心态。
并非想要打败立见幸,而是想要得到她的认可,以此来证明自己,所以才会选择乐队。
因为立见幸可能只有两件事算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乐队和弓道。
上杉真夜一直知晓是自己导致立见幸的心理问题,所以才会执着的找自己玩乐队。
她的想法可能也很单纯,大概就是:既然你能在弓道方面打败她,贝斯一定也没问题。
这样想来,上杉真夜其实是挺单纯的性格,说服失败后立刻改为金钱雇佣模式,也没有任何杂七杂八的目的。
他只要了解前因后果,确保不会影响自己的身心自由就可以了。
也不好说,如果能看到获胜的希望比较大,大小姐之间的游戏,还是有些想参与。
6月的最后一天,星期二,是个在梅雨季很少见的大晴天。
手机提前设置好的闹钟还没有响,高桥诚已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窗外远处的天空泛着一丝粉色。
吵醒他的是系统面板,虽然没有声音,但就是会让人清醒过来。。
昨天的友情训练收益很少,感觉协助卡字段还是太少,想要增加的话,必须提升[强欲]技能。
他找出系统说明,趁洗漱的时间仔细翻阅,找到关于多人协助卡的说明。
——多人协助卡只要一人在场即可触发。
今天加载协助卡是猫屋阳菜and上杉真夜、立见幸和鹿岛冷子。
这样配置的另一个原因是,无法在同一天使用两个相同角色的协助卡,也就是说选择双人协助卡后,猫屋阳菜和上杉真夜的单人协助卡无法加载。
系统还是在鼓励自己多交朋友啊,高桥诚心里想着,象往常一样,下楼去便利店吃早饭。
搭上路面电车后,处理手机消息时,看到上杉真夜发来的短信。
大概是画展要用吧,高桥诚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