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轻柔细碎。
社办冷白色的灯光勾勒出上杉真夜的侧脸,空气里有一种干净的味道。
长久的沉默后,她突然轻笑一声,端正的美貌让人不自觉心跳加速:“我们来做一个恋爱咨询吧。”
这种恋爱喜剧般的氛围,让高桥诚非常不习惯。
——坐在他对面的可是地狱少女,百褶裙的口袋里有裁纸刀和圆规。
“这也是朋友的义务?我只想了解立见学姐的事。”
“我没办法直接回答你,她是正脸不能出现在媒体和社交网络上的人。”上杉真夜用残酷的语气说。
大小姐们的生活真是麻烦,高桥诚心里想。
“在正式开始恋爱咨询前,先给你一个忠告。”
他看到上杉真夜的眼神陡然变得厌恶,语气也冷了几分:“收起你惺惺作态的礼貌,用这种方式去触碰别人的边界,太过虚伪。”
说着,她偏安静的声音不再平淡,表现出更多的轻篾:“想要真正享受恋爱,你必须拿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高桥诚沉默低头,去看贝斯指板。
“立见那家伙是不会放弃的类型,你可以对她真实一点,就象刚刚问我为什么不回短信一样。”
上杉真夜的洞察力比他想象中还要敏锐,所谓[礼貌]自然只是伪装。
虽然不会顺应气氛,但高桥诚也几乎不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包括对猫屋阳菜,说话做事都以维持友情为前提而考虑。
要说为什么的话,会害怕失去朋友也很正常吧?
正因为上杉真夜的目的性太强,他今天才敢抛掉礼貌的外衣,没想到直接被她戳穿。
想来初次见面时,上杉真夜说观察了自己很久,肯定不是假话。
“现在我们来做一个问答,请你告诉我最真实的想法。”上杉真夜的语气缓和下来。
“好吧。”高桥诚把贝斯放到一旁,尽可能地放松下来,顺手从身旁的课桌桌洞里拿出一袋零食。
“你喜欢当众表白吗?”上杉真夜问。
“不,会很尴尬。”
“你平时需要足够的个人空间吗?”
“是。”
“如果恋人将你和别人对比,你会怎么想?”
问答环节并不简短,甚至格外漫长,上杉真夜不得不拿出笔记本,把他的回答记录下来。
最后,她得出这样的结论。
“你有高度的精神洁癖,对恋人的要求近乎变态。”
“啊?”高桥诚满头雾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要求很普通,只是略显古典。
“简单概括:毫无保留的坦诚、无条件的偏爱、神圣高洁的专情。”
上杉真夜回看笔记本上的内容,抬起脸,眸中的他成为了一个极度感性的生物:“仅仅这三条,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所以你想建议我放低要求?”高桥诚想起猫屋阳菜说自己太过理想化。
在霓虹这种地方,加之现代社会浮躁的环境,确实很难。
上杉真夜撩了一下黑色长发,加重语气对他强调:“最后,不要将就,听从内心,我很想看到她无法攻略你的败犬表情。”
“听起来有点恶趣味。”高桥诚直接说出心中的想法,视野里,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又过分了一些,对上杉真夜问:“如果我偷偷坐你的椅子会怎么样?”
“用圆规戳你直到擦洗干净为止。”她陡然冷下脸。
“真是暴力。”
“我从来不排斥使用暴力,暴力存在的理由,就是对人类而言,是解决问题效率最佳的手段。”
上杉真夜象是在主张自己没错一般,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不管是让对方听话,还是拒绝对方的要求,暴力都是最可靠、最迅速的方式,所谓执法者的立场,或者行驶逮捕权,也是一种暴力行为。”
高桥诚眼中的地狱少女突然变得恶劣起来,她还占用了公共空间。
不过真要使用暴力手段,以家庭背景而言,她能使用的手段无疑更合法,也更强大。
等等,她是独行者才对吧。
想到这里,高桥诚问出心中的疑惑:“上杉同学,你的贯彻自我就是不依赖任何人,也包括家人吗?”
“是的。”上杉真夜轻轻点头,重新翻开乐理书。
“你不向家人索要金钱吗?”
“两年前开始,再没有过。”
高桥诚有些好奇起她的经济来源,毕竟每个月15万円的朋友费,不依靠家庭,很难想象她如何赚到这么多钱。
这时,似乎看穿他的疑惑般,社办门外传来悦耳动听的声音。
“小夜是畅销书作家哦。”
两人同时投去视线,身穿鹤见沢全套西式制服的立见幸走进社办,甜美地笑着说:“《我的灵魂寂静无声》”
高桥诚记得这个名字,他在书店买轻小说时,经常看到这本书摆放在现代文学显眼的位置,但一直没有读过。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看好上杉真夜所谓的贯彻自我。
“哪怕没有经济须求,养育之恩总无法斩断吧,所谓家人——”
“这正是我最痛苦的事,也是我人生最大的阻碍,总有一天,我会解决的。”
上杉真夜再次打断高桥诚,然后用无情的语气对立见幸问:“你来做什么?”
“添加轻音部。”立见幸挪开高桥诚的贝斯,在他身侧的椅子坐下,笑吟吟地回答说。
她没有去看上杉真夜,蔚蓝色眼眸和高桥诚的视线相遇,因此他尴尬地去看窗外灰色的天空。
“我拒绝。”上杉真夜毫不尤豫地回答。
“占用天台、仓库和走廊,不行的呀。”
“啧。”地狱少女被无情拿捏,从课桌桌洞里拿出入部申请书,拍在立见幸面前。
原来星期五夜晚,上杉真夜说的社办二楼是指天台。
走廊尽头确实有一扇门,通往消防楼梯,借此可以抵达天台,但现在走廊被轻音部的新大门堵住了。
“我说,这样不行吧。”高桥诚见立见幸填写起入部申请书,感到一阵头疼。
这种可能导致安全事故的事,学生会长完全不管吗?
不愧是两位大小姐。
唯一考虑到其他同学的普通人,提出异议:“我认为至少要把走廊上的门拆掉,否则万一发生火灾或者地震怎么办?”
上杉真夜认真学习编曲,没有理他,立见幸也充耳不闻。
“你们两个都觉得没问题吗?”高桥诚质问道。
“5楼只有轻音部使用,不会妨害其他人。有什么问题吗?”上杉真夜抬眸瞥了他一眼。
“所谓理性就是这样的哦,高桥学弟。”
立见幸写好入部申请书,递给上杉真夜签名,轻飘飘地解释说:
“个人的理性选择,会造成集体的非理性灾难,如果真发生你说的情况,也是集体买单呢。”
见高桥诚满脸疑惑,上杉真夜批准入部后,把申请书还给立见幸,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说明:
“你可能不懂公地悲剧,以自习课举例,有几个人讲话,你忍住没有和朋友闲聊,结果最后督导生气,惩罚全班同学,你会怎么想?”
简单来说,上杉真夜和立见幸都不认为自己在自习课讲话有问题。
大概这就是半封建半资本的大小姐式家庭教育吧。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们能拆掉走廊上的门,占用天台和仓库这种原本不属于轻音部的地方,已经足够理性了。”他坚持说。
上杉真夜沉吟片刻,点头答应:“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
“这样轻易答应他真的好吗?”立见幸抬起右手在眼前端详,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你可以离开了。”上杉真夜无情下达逐客令。
立见幸瞥了一眼身侧的贝斯,扭头对高桥诚露出温柔的笑容:“高桥学弟,我们去练弓道吧?”
“我给你准备了贝斯的零基础网课。”上杉真夜立刻从课桌桌洞里拿出笔记本计算机。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陡然锐利,然后同时射向高桥诚,他因此呆滞地眨了眨眼。
莫明其妙。
高桥诚没有搭理两人,从课桌桌洞里拿出题集和水笔,打算趁两人都在的时间,进行友情训练连锁,然后突然想起今天没有携带立见学姐的协助卡。
这时,立见幸双手抓住他握笔的右手,柔软温暖的触感包裹上来。
黑色水笔被放到一旁,高桥诚扭头和她湛蓝的眼眸对视,看到立见学姐轻柔地分开自己的五指,传来微微的酸痛感。
“立见学姐,你在做什么?”
“手柄手教你弹贝斯呀,这是让手指关节更灵活的训练方式哦~”她拖着甜腻的尾音,眸中泛起柔光。
不知为何,高桥诚突然觉得有些闷热,明明新安装的空调冷气很足。
——和猫屋阳菜以外的女生亲密接触,近两个月来还是第一次。
想到自己又不吃亏,他索性任由立见学姐把玩自己的手指,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上杉真夜的冷笑声。
“呵,你喜欢他?”
“要说好感的话,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呀。”立见幸的回答非常狡猾。
高桥诚可以肯定,如果自己顺势a上去,她一定不会答应,反而会趁机提出各种要求。
“既然这样,我只好让高桥同学爱上我了。”上杉真夜抱着骼膊,彷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不是要贯彻自我吗?”高桥诚扭头向她射去疑惑的目光。
难道独行者连家人都不需要,还需要恋人吗?
“你爱上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上杉真夜傲慢的回答,高桥诚无语地撇了撇嘴。
这个女人把自己当什么了?少瞧不起人!
“不用担心,高桥学弟,小夜从来没有赢过我呢。”立见幸持续把玩着他的手指,微微眯细的美眸,眼底透出几分危险感。
这位大小姐更是重量级,一脸吃定自己的表情。
高桥诚深深吸了口气,总觉得被人当作猎物的感觉很不舒服,于是对两人问:“我也是你们py的一环吗?”
两人有奇怪的胜负欲无所谓,他只希望不要牵扯到自己。
“小夜,姐姐真的生气的话,会很可怕哦。”立见幸完全不听高桥诚在说什么,自顾自地对上杉真夜发出警告。
她不允许任何人抢夺自己的食物。
“老规矩,下个月来比一场。”上杉真夜冷着脸说,“这次让高桥同学也添加进来,败者要给胜者当一整天的奴隶。”
听起来她很照顾自己的感受,诚邀添加。
“你们平时玩这么大吗?”高桥诚诧异地问。
立见幸的视线又落回他的侧脸:“也不是经常啦,我没问题哦。”
“你没有拒绝的理由吧。”上杉真夜射来冰冷的视线。
高桥诚思考片刻,谨慎回答:“等规则确定我再视情况考虑。”
他怀疑两位大小姐会联手针对自己,再决出她们自己的胜负。
听到这话,立见幸松开他的右手,从椅子上站起身,迈步走向社办的门,只留下轻飘飘一句话:
“我会好好期待的。”
走廊上载来关门的声音后,高桥诚用冷淡的眼神和上杉真夜对视,头疼地问:“你认真的?”
“我只说一次,高桥同学。”
上杉真夜精致的脸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表情,让人下意识挪不开视线:“我邀请你组乐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堂堂正正地打败她,这是我目前唯一的追求。”
她的眼神有点可怕,高桥诚没再多问,打开笔记本计算机学习贝斯。
虽然还有很多事不了解,不过他也大概搞清楚了现状。
上杉真夜认为能打败立见幸的人,只有立见幸抱有好感的自己,至于为什么选择玩乐队,大概是因为立见幸以前的乐队失败了。
还是感觉有点奇怪。
因为各种意义上成功的乐队不是有很多吗?
总之先学习贝斯吧。
学习贝斯竟然也属于智力训练,触发一次协助卡,成功获得智力、体质+5。
社团活动时间很快结束,和上杉真夜告别后,高桥诚把贝斯留在社办,独自前往弓道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