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逸彻底傻了,看看跟八爪鱼似的挂在沉芝微身上的墨夜北,又看看一脸嫌恶却不得不撑着他的沉芝微,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合上。
这还是他那个高冷禁欲,视女人为无物的兄弟吗?
这黏糊劲儿,这委屈巴巴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走丢的纯情小奶狗!
沉芝微被他滚烫的体温烫得心烦,试图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墨夜北,你给我站好!”
男人非但没动,反而把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跟只撒娇的大型犬一样,声音闷闷的:“站不稳,你扶我。”
沉芝微额角青筋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上顾辰逸那双写满“活见鬼”的眼睛,没好气地开口:“看够了没?还不搭把手!”
“哦哦!”顾辰逸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想架住墨夜北另一边骼膊。
谁知手还没碰到,就被墨夜北一个虚弱却不容置喙的眼神给逼退了。
“不用你。”
顾辰逸:“……”
行,他多馀,他就不该在这里。
他识趣地退到一边,眼睁睁看着沉芝微半拖半抱着,费力地架着墨夜北往病房走。
这哪里是扶,分明是挂。
墨夜北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了出去,沉芝微每走一步都象是在负重前行。
刚走到病房走廊拐角,迎面就撞上提着保温桶的许放。
许放看见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吓得差点把保温桶丢出去。
墨总?被人扶着?
扶着他的人还是沉小姐?!
电光石火间,身为助理的职业素养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许放猛地一个急刹车,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手脚并用地窜进了旁边的楼梯间,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定要给墨总创造二人世界的机会!墨总加油!
墨夜北病恹恹地掀了掀眼皮,在心里默默给许放点了个赞。
孺子可教。
“砰”的一声,沉芝微推开病房的门。
然后趁着墨夜北没回神,她做了一个让墨夜北意想不到又羞耻万分的举动
沉芝微一手撑着墨夜北的腰,一手弯腰抄起他的膝窝,直接来了个公主抱,然后把墨夜北摔在了病床上。
墨夜北:“”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大力气!
再次刷新了对这个女人的认知。
想起之前一次拍卖会上,沉芝微乔装成服务员被他追赶的时候,她也是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摔在地上那羞耻的一幕。
这次公主抱比上次还羞耻。
沉芝微扯过被子,粗鲁地盖在他身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墨总好好休息,我去叫护士。”
说完,她转身就想溜。
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抓住。
墨夜北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因为高烧染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无辜又迷离。
“芝芝,别走,多陪陪我。”
沉芝微用力抽回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烦躁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涌上一股冷意。
她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墨夜北,你知道我为什么昨天晚上泼你一盆冷水吗?“
”我从我母亲的日记里,看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墨夜北眼底的迷朦褪去几分,静静地看着她。
“我母亲当年被污蔑抄袭,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你的母亲,墨家风光无限的主母姜文佩女士,在她新书发布会上,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对她极尽挖苦嘲讽。”
沉芝微的语气很平,象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闻,可每个字都象淬了冰的刀子。
“以墨家的影响力,你母亲的这番话,无异于是将我母亲钉死在抄袭的耻辱柱上,彻底断了她的生路,连翻身的馀地都没有了。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墨夜北的呼吸一滞,他终于明白,昨晚那盆兜头浇下的冷水,究竟从何而来。
他还天真地以为,她只是在报复这三年婚姻里他对她的冷漠。
却原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还有上一辈的仇怨。
沉芝微欣赏着他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的表情,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墨总,你现在还觉得,我能心平气和地跟你共处一室,陪着你吗?”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墨夜北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病中虚弱的伪装被他撕得粉碎。
他直视着沉芝微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事,我代我母亲,向你和伯母道歉。”
“道歉?”沉芝微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人死如灯灭,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摊了摊手,神情是全然的无所谓:“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昨晚那盆冷水,就算是我替我母亲讨回的一点利息。这笔帐,我们两清了。”
墨夜北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她话锋一转。
“但是,我母亲被诬陷抄袭这件事,我一定会查到底。”
沉芝微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阿远之前查到,当年最先爆出我母亲抄袭新闻的,是姜家控股的一家娱乐公司。而我母亲赖以维生的手稿,是被沉择林偷走的。”
“她说她是被人陷害的,我相信她。”
“这件事,如果让我查出来,跟你母亲姜文佩有关……”
沉芝微微微倾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
“就别怪我,不念及那点可笑的前婆媳情分了。”
话音落下,她直起身,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一切。
墨夜北独自坐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一片冰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高烧似乎退了些,但另一股寒意,却从心底深处,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冻结了四肢百骸。
姜文佩……
他的母亲,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