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监控画面里,沉芝微面对冯导的镜头,清淅地说出“不熟”两个字。
墨夜北指尖在鼠标上重重一按。
“咔”。
他抓起手机,拨号。
电话几乎是秒接,冯佳谄媚的嗓音钻进耳朵:“墨总!这么晚了,您有什么吩咐?”
“《方寸寄情》,我要投资。”墨夜北开口,字句砸下来,不带半分暖意。
冯佳那边明显一懵,随即是压不住的狂喜:“墨总?您是说墨氏集团要……?”
“我个人。”墨夜北截断她的狂想,一字一句,清淅又冷酷,“条件,换掉沉芝微。”
电话那头,死寂。
冯佳的呼吸都停了,好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地问:“墨……墨总,您没开玩笑吧?沉老师她……她是我们节目的内核设计师啊。”
“那就连江澈一起换。”墨夜北的耐心耗尽,话里是碾压式的威压,“我投一个亿。”
一个亿!
冯佳倒抽一口凉气,心脏快要蹦出喉咙。但她毕竟是圈内老油条,瞬间想通了关节。
江澈为什么来?为了沉芝微!把两人都换了,江澈那边炸锅是小事,节目最大的爆点没了,这一个亿拿着能不烫手?
冯佳大脑飞速运转,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墨总,您先消消气。江天王……他这次是点名要和沉老师一组。这要是换人,我怕他直接罢录,我们整个节目都得停摆……”
她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想起今天墨夜北亲自来接人的场景,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八成是谈崩了。
她擦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心里给沉芝微点了根蜡。
得罪谁不好,得罪这座活阎王。
她试探着开口:“您看……是不是您和沉老师之间有什么误会?您放心,我保证,节目里沉芝微只当一期设计师,后面全是观察员,绝不让她出风头,后期剪辑也全剪掉!”
误会?
墨夜北脑中闪过林薇薇那张故作关切的脸,和那句“芝微是不是还在介意上次的绯闻”。
就因为那个?
他思绪飘远,冯佳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冯佳见他没挂电话,以为有戏,赶紧加码:“墨总您想,您要是真把沉芝微撤了,外面还以为我们节目组出尔反尔,节目废了不说,您投的那一千万也打了水漂……”
墨夜北回神。
冯佳的话,有点道理。
沉芝微说他是她事业道路上的“绊脚石”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给我看好她。”他终于松口,警告的意味却更重了,“节目里,她和江澈有任何出格举动,你的节目,包括你,滚出这个圈子。”
“是是是!您放心!”冯佳连声保证,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
挂了电话,墨夜北的烦躁没有半分缓解。
那女人,又倔又硬。
天刚蒙蒙亮,他抓起车钥匙。
他要去见她。
清晨七点,一辆线条凌厉的黑色迈巴赫,无声地停在老旧小区的楼下。
车身光洁如镜,映出周围斑驳的墙体和晾晒着各色衣物的阳台,显得格格不入。
墨夜北推开车门,一夜未眠让他眉宇间染上几分阴郁。他抬头,视线扫过这栋人员混杂的居民楼,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楼道里没有电梯,混合的油烟味充斥着楼道,浑黄闪铄的灯光和灰扑扑的墙面透露着这里的破败。
时不时地还能听到某户人家的争吵声。
他强忍着不适,找到门牌号,按响了门铃。
“谁啊?”
门开了,吴妈穿着围裙,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男人西装毕挺,身形高大
“姑……姑爷?”吴妈下意识地让开身子,眼神里满是错愕。
墨夜北一言不发地走进去,一米八九的身高,让本就逼仄的客厅瞬间更显拥挤。
一张双人沙发,一张小茶几,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
沙发的海绵垫有一块已经坐得塌陷,他一坐直接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做好,膝盖几乎顶到了茶几,长腿都有些无处安放。
他环视四周,忍不住蹙眉。
“她人呢?”
“小姐……小姐去晨跑了,应该快回来了。”吴妈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倒了杯水。
墨夜北的视线在屋内逡巡。开放式的厨房,抽油烟机上蒙着一层擦不掉的黏腻油垢。阳台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素色t恤,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他无法忍受的廉价生活气息。
她宁愿住这种地方,也不回他的大平层?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墨夜北起身踱到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一眼就看到了床头墙上挂着的那幅江南水乡的风景画,笔触细腻,色彩温润。
下面的落款是“之素”。
又是之素。
之前在她的画室里,他就看到过很多之素的画。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之素还画国画。
看来她很喜欢之素的作品,特别是国画的。
“这画不错。”墨夜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吴妈刚想自豪地说这是小姐亲手画的,就听他用一种带着赞许的、评价商品的口吻继续说:“之素的画现在很有名,她倒是挺有投资眼光。这画家前几年还不温不火,这两年突然爆红,价格翻了几十倍不止。”
吴妈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她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手里的抹布差点把桌角盘出包浆。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
说完,她转身就进了厨房,心里把这位前姑爷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眼瞎就算了,心也盲!
难怪小姐宁愿住这种破地方也不要他了!活该!
客厅里,墨夜北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地传进了厨房。
“帮我留意最近画展,有之素的画就买下来,特别是国画。”
之素从不接受个人收购,只在特定画廊展出,而且行踪非常神秘。
特别是她的画都是五年前的作品,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新画,这就导致之素的画更加水涨船高。
厨房里正在摘豆角的吴妈听得一清二楚,手一哆嗦,豆角撒了一地。
她震惊地捂住嘴。
花几个亿买自家小姐画的画,再送给自家小姐当礼物?
这是什么脑回路?钱多烧得慌吗!
吴妈摘豆角的手都在抖,她家小姐要发财了!
这段时间在工作室,小姐可是画了好几幅!
墨夜北挂了电话,重新坐回那个让他浑身别扭的小沙发上,象一尊格格不入的雕塑,等待着房子的主人回来。
他倒要看看,她看到他为她准备的“惊喜”,会是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个穿着运动卫衣、扎着高马尾的纤细身影出现在门口。
“吴妈,我买早饭回来了。”她低着头一边换鞋一边喊。
一抬头,对上了客厅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