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林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闷哼。
真正的、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感官!
那不是单纯的剧痛——虽然痛感确实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按进了骨髓,瞬间让他眼前发黑。
但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从注射点疯狂爆发的燃烧感!
仿佛张钢诺注入的不是液体,而是滚烫的、粘稠的岩浆!
那混合着黑风狼脊髓浆深渊寒气、金属碎屑、硫磺腐土精华的邪恶兽药,在进入他血管和肌肉纤维的刹那,就化作了最狂暴的引信!
“呃啊啊——嗬嗬……”
林克的身体象一张拉满后骤然崩断的弓弦,从床上猛地向上弹起!
他的四肢、躯干、甚至每一根手指脚趾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地痉孪、颤斗!
肌肉贲张到极限,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疯狂暴凸跳动,汗水如同小溪般瞬间浸透了他的背心,滴滴答答落在床单上。
他感觉自己浑身发烫,皮肤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散发出惊人的高温,身周的空气都因这热量而微微扭曲。
更恐怖的是,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管里奔流的血液在沸腾、燃烧!
那感觉象是无数细小的火蛇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带来毁灭性的灼痛和一种……
难以言喻的、仿佛要把身体撑爆的狂暴力量感!
“嗬…嗬…烫…烧…阿诺…哥…”
林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只能发出破碎的、意义不明的音节,整个人在床上蜷缩又伸展,象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鱼,抖动的幅度之大,连身下的床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注射反应的恐怖景象,瞬间惊动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一直盘膝坐在自己床上、闭目冥想的小宝,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此时骤然睁开!
清冷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极其生动的惊愕!
他那如同深潭般宁静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在床上痛苦翻滚、浑身赤红、散发着惊人高温和紊乱能量波动的林克,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扫过林克的身体。
小宝的瞳孔猛地一缩,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罕有的、无法置信的震惊脱口而出:
“这…这是…魔力实质性进化?!”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林克体表那不受控制逸散出的、越来越亮、越来越狂暴的魔力微光,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探究:
“魔法能量层级在强行跃迁……怎么可能?!”
“林克哥他…他要晋升到超一阶的魔法师水平了吗?!”
小宝的震惊疑问,与林克痛苦到极致的颤斗和嘶吼,以及张钢诺那站在床边、蒲扇大手还捏着空针筒、铜铃大眼紧盯着林克反应。
那布满横肉的脸上带着一丝“这药劲儿果然够猛”的满意神情的画面,共同构成了宿舍内一幅充满狂暴能量与极致反差感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咸腥、滚烫的焦灼气息和那股刚刚注入的、尚未散尽的邪恶药剂的味道。
小宝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琥珀色眸子骤然睁开,里面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他盘膝坐在床上,身体却瞬间绷紧,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这……怎么可能?!”
一个无声的呐喊在他心中炸响,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外壳。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林克身上,那剧烈抽搐、浑身赤红、散发着狂暴能量波动的躯体,在他眼中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是汹涌澎湃、正在发生本质剧变的魔力洪流!
“魔力实质性进化?!魔法能量层级在强行跃迁?!”
小宝的感知像最精密的仪器,瞬间捕捉到了那狂暴表象下更惊人的本质。
但这认知带来的不是欣喜,而是近乎荒谬的惊骇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忧虑。
“明明林克哥前段时间还只是高阶魔法师?!”
小宝的思绪如同被重锤击中,一片混乱。
他清淅地记得,就在不久前,林克释放一个高阶魔法都需要凝神准备,魔力运转远未达到圆融贯通的境界。
那生涩的操控,那对高阶法术的吃力感,都证明了他距离高阶巅峰尚有距离,更遑论触及超凡的门坎——超一阶!
“那会儿释放一个高阶魔法都费劲的啊?!怎么一下子,他就变成超一阶魔法师了?!”
这速度简直违背了所有已知的魔法晋升法则!
没有任何积累,没有水到渠成的感悟,没有根基稳固后的自然突破。
这完全是……是被那罐散发着灾厄气息的“兽药”用最狂暴、最不讲理的方式,硬生生将他的魔力本源推过了那道至关重要的门坎!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盖过了小宝的震惊,他的心脏象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这要是根基不稳,很容易晋级失败,导致终身没办法晋级的!”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小宝的心头。
超一阶的晋升,是魔法师生命本质的一次飞跃,内核在于魔力源与精神意志的彻底蜕变与稳固融合。
像林克这样,被外力以近乎“炸裂”的方式强行推上去,魔力如同失控的火山,精神意识却在剧痛中濒临崩溃……
这就象在松软的流沙上强行建造万丈高楼,稍有差池,便是魔力源崩毁、精神海枯竭的下场!
一旦失败,不仅晋级无望,甚至会彻底断绝未来的魔法之路,变成一个魔力尽失的废人!
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严重到足以让小宝这样清冷自持的人也感到了窒息般的紧张。
他琥珀色的瞳孔因极致的担忧而收缩,清秀的脸庞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清淅地“看”到林克体内那狂暴的能量在横冲直撞,魔力源如同被强行拉伸、扭曲的气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林克的每一次痉孪、每一声痛苦的嘶吼,都象是在敲打着小宝紧绷的神经。
偏偏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外力根本帮不了林克!
小宝的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深知魔法师晋升的超凡阶段是何等凶险和私密的过程。
任何外来的魔力干扰,哪怕是最善意的引导,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引发更恐怖的魔力反噬或精神崩溃。
即使是阿诺哥那足以肘停魔幻马的力量,在此刻也完全无用武之地,甚至会成为致命的干扰源。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克在痛苦的深渊边缘挣扎,独自承受着那狂暴力量带来的蜕变之痛与毁灭之险。
就在小宝琥珀色的瞳孔因震惊和忧虑而收缩,清秀脸庞上布满前所未有的凝重,内心为林克强行突破的凶险而翻江倒海时——
一只蒲扇般、带着厚茧和惊人热力的大手,带着与其体型不符的悄无声息,稳稳地落在了小宝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小宝身体微微一滞,无需回头,那熟悉的、如同溶炉般的气息和山岳般的压力感便已昭示了来者的身份。
张钢诺不知何时已从林克床边移动到了小宝身旁,他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剃得尖尖的光头几乎与小宝的视线平齐。
铜铃大眼没有看床上痛苦挣扎的林克,而是穿透了小宝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份深藏的担忧。
他那布满横肉的脸上没有惯常的“嗨嗨”笑容,也没有面对敌人时的凶悍,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纯朴的笃定和不容置疑的信心。
浓重的边境口音压低了,却依然浑厚,清淅地在小宝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安稳力量:
“没有关系的,小宝。”
他那只搭在小宝肩上的大手,仿佛能传递某种令人心安的暖流,微微用力按了按,似乎在驱散小宝心中的寒意。
“林克这小子,是我看着的。”
张钢诺的目光终于转向床上剧烈抽搐、浑身赤红如烙铁的林克,铜铃大眼里没有丝毫小宝所见的魔力崩坏之忧,只有一种近乎“老父亲”看着自家娃子努力成长的欣慰和坚信,瓮声瓮气地继续道:
“他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出来的!你看这反应,多带劲!这才说明药效到位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再次看向小宝,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对同伴最纯粹的信任和鼓励,仿佛这信任本身就能化作支撑林克的力量:
“相信林克!他可以的!”
这简短的话语,带着张钢诺特有的逻辑和毫无保留的信任,象一块投入惊涛骇浪中的定海神石,虽然无法平息小宝对魔法本质剧变凶险的深刻认知。
却在那一刻,奇异地驱散了他心中一部分因未知和过度忧虑而产生的冰冷窒息感。
稳扎稳打?
这是哪一个稳扎稳打?
林克哥这样真的可以吗?
林克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针剂注入的瞬间就炸裂了。
那绝不仅仅是痛,而是被活生生地扔进了世界内核的溶炉!
他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粘稠气泡的熔岩火海。
视野被刺目的金红与毁灭性的暗红吞噬,皮肤上载来的不是空气的温度,而是熔岩舔舐的剧痛!
仅仅是意识中“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存在,就仿佛看到皮肉在高温下瞬间碳化、剥落,露出底下同样在沸腾燃烧的白骨。
每一次试图运转魔力去抵抗、去疏导那体内奔涌的狂暴能量,都象是在滚烫的岩浆里徒手挖掘。
魔力刚凝聚成形,就被那毁灭性的高温灼烧得滋滋作响,仿佛随时会蒸发殆尽,每一次运转都带来深入骨髓的焦灼感和难以言喻的阻力。
热!难以想象的热!
他的血液不再是流淌,而是熔化的金属在狭窄的渠道里奔涌、咆哮、冲刷,每一次心跳都象是一次火山喷发,将更狂暴的热浪和毁灭性的力量推向四肢百骸。
肌肉纤维在高温下扭曲、拉伸、发出无声的哀鸣,骨骼仿佛被锻打的赤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意识在这片纯粹由高温和剧痛构成的地狱里沉浮、挣扎,每一次想要喘口气,吸入肺叶的都是滚烫的硫磺蒸汽,灼烧着他的气管。
昏厥的黑暗如同最甜美的诱惑,不断拉扯着他。
放弃抵抗,沉入那片虚无,就能逃离这无边的酷刑……意识象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熄。
就在他灵魂的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瞬间——
“林克…林克!醒过来!”
一个声音!
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穿透无尽熔岩的冰冷清泉,猛地刺入他混沌灼热的内核!
是幻听吗?不!
那声音如此清淅,如此真实,带着急切的呼唤,象一根坚韧的绳索,牢牢套住了他下沉的意识!
‘醒过来!’
这声音!他想起来了!
在迷幻草原那致人死地的迷雾中,也是这个声音将他从沉沦的边缘拉了回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混杂着强烈的求生欲和对这神秘呼唤的回应,猛地从他濒临崩溃的精神深处爆发出来!
不是魔力,而是更本源、更坚韧的意志力!
“呃啊啊——!!”
现实中,林克蜷缩的身体猛地反弓起来,喉咙里挤出近乎野兽般的嘶吼,这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哀嚎,而是带着拼死一搏的决绝!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混合着嘴角的白沫。
他不再试图用脆弱的魔力去“引导”那狂暴的能量洪流,而是用全部的意志力去硬抗!
象一块被投入溶炉的顽铁,在毁灭中坚守着最后一点自我,任由那狂暴的“火焰”一遍遍淬炼、煅打!
他不再想着“控制”,只想着“存在”!存在即是对抗!
时间失去了意义。
每一秒都象一个世纪般漫长。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志也即将被高温熔断的极限边缘——
呼……
如同退潮,又象是火山终于耗尽了爆发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