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齁齁”的尾音都带着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扭捏,每一个“哦哦哦”都透露出夸张到极致的仰慕。
这声音响彻在死寂的食堂里,与他那张因剧痛和极致的屈辱而扭曲狰狞、冷汗涔涔的脸孔形成了地狱般荒诞的对比。
马克瞬间僵住了。
身体因剧痛而颤斗,灵魂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自身嘴巴的、无法理解的奇怪语言而陷入了更深的冰窟。
他清淅地看到对面那个光头新生脸上浮现出混杂着困惑和一丝“果然如此”的嫌弃表情。
也看到了自己弟弟迪克那副仿佛被雷劈中、目定口呆的傻样,更听到了身后那两个学长竭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嗤笑。
他想怒吼,想辩解,想撕烂自己这张背叛意志的嘴,但涌出口的,只有更加甜腻、更加羞耻的声线:
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羞辱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他的脊梁。
此时的食堂内。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马克发出那声甜腻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哦齁齁~阿诺大人~人家已经不行了哦哦哦~~~”之后。
前一秒还弥漫着低语、餐具碰撞和看热闹的喧嚣,此刻却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掐灭得干干净净。
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成固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楼栏杆边,原本兴致勃勃探着身子、等着看新生如何被高年级“前辈”狠狠教训的二年级学生们,此刻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们脸上的幸灾乐祸、轻篾和期待,如同劣质的石膏面具,在瞬间的冲击下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混杂了极致惊愕、茫然、以及一种更深层恐惧的呆滞。
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钉在一楼那片狼借的中心。
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什么?
马克学长……
那位参加过地下城讨伐、在二年级都颇有凶名的布莱恩特·马克,气势汹汹地下去找场子,施展了那传说中能肘碎超二阶魔兽头骨的祖传加护“时停肘击”……
然后呢?
没有预想中新生被瞬间击倒、哀嚎遍地的场景。
没有马克学长大展神威、维护高年级尊严的英姿。
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只有马克学长那只以诡异角度翻折、无力垂落的骼膊。
只有他撕心裂肺、因剧痛而扭曲的惨嚎。
而那个坐在板凳上的新生张钢诺,那个光头巨汉……
他甚至没离开座位!
仅仅晃了一下肩膀!
他甚至还在活动自己的手肘,仿佛刚刚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
这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认知极限,足以让任何轻视的眼神化为惊惧。
然而,更恐怖、更诡异、更让他们头皮炸裂、寒毛倒竖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
马克学长竟然发出了那种声音?!
那种尖细、高亢、甜腻到令人作呕,充满了病态崇拜和娇揉造作的……“哦齁齁齁~”?!
这……这是什么?!
这绝对不是马克学长!
这声音象淬了毒的冰冷蛛丝,瞬间缠绕上二楼每一个人的神经。它带来的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直刺灵魂的诡异感和亵读感。
一个魁悟凶悍、正承受断臂之痛的男人,发出这种甜腻到发嗲的女声……
这画面与声音的极致错位,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马克学长已经彻底恶堕了……”
这个词如同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许多二年级学生的脑海。
除了这个来自深渊的词汇,他们无法解释眼前这超乎常理、扭曲人性的一幕。
这个新生张钢诺……
他不是人!他是怪物!
他不仅拥有碾压性的恐怖肉体力量,竟然还掌握着如此诡异、能瞬间扭曲人意志和言语的邪恶魔……不,是能力?!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二楼。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无法形容的惊骇和恐惧,聚焦在那个依旧端坐在桌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巨汉身上。
他庞大的身影在二楼学生们的眼中,此刻不再是单纯的强壮,而是笼罩上了一层深不可测、令人绝望的阴影。
他随意展现的力量和那诡异的能力,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勺子从某个二年级女生失神的手中滑落,“叮当”一声掉在盘子里。
这细微的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却没能打破这片鬼蜮般的凝滞。
它只是让更多的人身体一颤,眼神中的恐惧更加浓重。
这食堂,哪里还是吃饭的地方?
分明成了目睹未知恐怖降临的祭坛。
而那个名叫张钢诺的新生,就是祭坛中央那尊令人不寒而栗的魔王。
他跟当年的魔王有什么区别?!
简直就是一摸一样啊!
很快,接到消息的保卫人员匆匆赶来——领头的是戴维森,他眉头紧锁,嘴角抽搐着,显然对这场面已麻木又无奈。
在戴维森的指挥下,两名保卫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马克抬起,用临时担架固定他扭曲的手臂。
马克的身体随着移动轻微痉孪,那甜腻的“哦齁齁”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如同诅咒的回响。
迪克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声音哽咽:
“哥……你要撑住啊……”
一行人跟跄着穿过食堂大门,朝着医务室的方向消失,只留下地板上几滴汗水和油渍混合的污迹。
食堂内,死寂重新笼罩。
桌椅被先前的冲击波掀翻了几张,碎盘和食物残渣散落一地,但比起昨日兽人大妈撞破天花板的灾难,这破坏简直微不足道。
张钢诺确实“没有大打出手”,他只是稳坐板凳,以一击肘骨碎裂的防守结束了冲突,连身都没起。